怪也!她与这位世子非亲非故,不过见了两次面,他凭什么要帮她?
毕竟她深知这世上的好意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大长公主的珠钗是代价,高诘的这句话,背后又藏着什么?
“世子殿下的好意,姜宁心领了。”
她垂下眼,语气客气疏远,“只是姜宁身份低微,不敢劳烦世子殿下。再者说,姜宁与世子殿下并不相熟,世子殿下的盛情,姜宁实在担不起。”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不信你。
高诘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高某这番话来得唐突,二娘心里有疑虑也是应当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拱了拱手:“高某并无坏心。京城局势如棋,变幻莫测,多一条路总归不是坏事。若二娘用不上,那便是高某多事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便走了,很快混入西市的人流里,看不见人影。
楚姜宁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心里的疑虑没有打消半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以顽劣着称的王府世子,犯不着来趟她这潭浑水。除非他心里另有算计。
可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
楚姜宁想不通,只能把这事暂且按下,转身走回芸儿和阿莼身边。
芸儿已经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去:“二娘!那位世子殿下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楚姜宁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
阿莼看着楚姜宁的脸色,没有追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沿着西市的街面又走了一会儿,楚姜宁却没了心思,逛了没多大会儿便说累了,领着两人回了酒肆。
另一头,高诘提了两壶葡萄酒拐进了范明远和卢文衡坐着的那家食店。
两人已经点了一盘炙羊肉、油?和冷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他进来,范明远立刻招手:“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叫哪家美娘子拐走了!”
高诘把酒壶放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下,笑道:“适才在回来的碰上个熟识的故人,多闲话了两句,这才耽搁了工夫。”
卢文衡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问:“是我们认识的吗?
高诘招呼了伙计给自己上份冷淘,这才含混打哈哈道:“不过是昔日打过几次交道的郎君罢了。莫要问些不相干的废话,来,喝酒!”
范卢二人见他打混推诿,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便笑着啐骂了他两句。
高诘自顾喝了一口酒,把话题岔开:“这葡萄酒是我特意去老赵家打的,你尝尝,比上回那家的如何?”
范明远被引开了注意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是比上回的好。你怎地知道老赵家进了新货?”
“上回路过时看见他门口贴了条子,便记下了。”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一直到日头偏西才散了。
楚宅内却是一片阴沉。
楚沣从弘文馆回来把楚姜宁受大长公主赏识、邀去公主府喝茶一事告诉了韩氏。
“什么?!”韩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说那个小……二娘,她攀上了大长公主?”
楚沣叹了口气,有些酸溜溜地道:“可不是嘛!二娘离了家,反而搭上了天大的贵人。大长公主是何等地位?她日后的际遇,只怕比嫦月还要风光!”
韩氏听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这消息如同一颗火星子跳进荒草堆,瞬间点燃她心中那把羡慕嫉妒怨恨的野火,疯狂蔓延。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低贱庶女能得此殊荣?她的嫦月美貌出众、女工才学样样拔尖,好不容易才说定了一门亲事,可在那高不可攀的大长公主面前,区区六品官家又算得了什么?
韩氏再也坐不住,转身直奔内院楚嫦月的厢房。
楚嫦月此时正在房中对镜比对出阁要用的金步摇。
见母亲气冲冲撞进来,脸色铁青,不由得一愣:“阿娘,您这是怎么了?”
韩氏咬牙切齿地将楚沣适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楚嫦月听完,手中的金步摇砸在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凭什么?!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楚嫦月尖叫出声,整张脸因嫉恨而扭曲变形,“她一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能得大长公主的赏识?”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阴恻道:“她一定是勾引了不知什么路数的人,使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才爬上去的!”
楚嫦月越说越气,看着妆台上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首饰,只觉得刺眼无比。
原本她以为嫁入吏部主事家已是人人羡艳,可以在楚姜宁面前一辈子扬眉吐气。
可如今楚姜宁一步登天,直入皇亲国戚的圈子。相比之下,自己引以为傲的婚事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服!阿娘!我不服啊!”楚嫦月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韩氏心疼地抱住女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孩子,别哭,别气坏了身子!那个小贱人不过是运气好一时得志罢!她名义上到底还是楚家的女儿,只要没出阁,我这个嫡母的话还有些份量在!”
韩氏眼神阴鸷,心中盘算得噼啪作响:楚姜宁既然攀上了公主府,手里必然得了不少赏赐。过几日她回楚家来帮忙操持婚事,自然得拿出些体己来贴补娘家。
这是天经地义的,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手里攥着那么多好东西做什么?
“嫦月放心。”韩氏心生算计,冷笑道,“那贱人得了大长公主的好处,可不能便宜了刘家。等她回来,看我叫她把从公主府拿的统统吐出来!全拿来给你当嫁妆,绝不便宜了那个贱人!”
楚嫦月听了她的话,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眼中满是怨毒的期盼。
母女二人各怀鬼胎,在房里暗暗盘算着如何给楚姜宁下绊子,全然不知外头的风云,早已不再是她们所能掌控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