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楚姜宁露出的手臂,脸色忽然变了。
“二娘,你这手......”
楚姜宁听她这话,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小臂内侧有几道细细的血痕,是前两天刨木料时木刺崩出来划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又摊开右手掌心,指根处几处薄茧泛着淡红,虎口的位置磨出一块硬皮,摸着粗糙扎手。
曲氏看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轻轻托住楚姜宁的手腕,颤抖着说:“你这孩子……手都伤成这样了。”
楚姜宁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收回手,笑着安抚:“嫂嫂别担心,做木工活哪有不伤手的?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再说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台新纺车,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纺车做出来了,往后布庄的产量能翻一番,这点伤算什么?”
曲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拿袖口飞快地按了按湿润的眼角,然后端起一碗冷淘塞进楚姜宁手里:“先吃。吃了饭我给你上点药,我那儿有从阿娘那边拿来的金疮药,管用的很。”
楚姜宁乖乖接了碗筷,低头一口一口吃起来。
冷淘爽滑劲道,又带着荷叶的清香,着实解腻。
曲氏瞧着自家丈夫和跟木头似的只会埋头吃,忍不住嗔怪:“你们怎地不帮二娘做点?叫她一个女儿家伤成那副模样!”
兄弟俩心虚地转过身子不敢看她,刘惠小声嘀咕:“二娘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
曲氏还要开口,楚姜宁出声赶忙制止:“嫂嫂,表哥对我已经很好了,是我不要他们帮忙的。男人们笨手笨脚的,叫他们来做,说不定还没现在这样好呢。”
刘骏终于扭过脸嘿嘿一笑:“二娘说得有理,我和大郎确实不如二娘心细。”
曲氏这才饶过兄弟俩。
刘骏看了看那台纺车又看向楚姜宁,忽然认真地说:“二娘这手艺,京城那些老木匠都要服你。”
楚姜宁自信地扬起头:“那当然。”
说完,四个人都齐声大笑起来。
回了刘宅,赵氏一眼就看出她瘦了一圈。
“你看看你这下巴,尖得能戳人了。赵氏拉着她在坐下,左右打量,眉头越皱越紧,明日别去布庄了,在家歇一天,舅母给你炖只鸡补补。”
楚姜宁想说自己不累,可对上赵氏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头。
晚饭时刘乾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食案吃饭。
赵氏今日特意多做了几道菜。楚姜宁埋头扒饭,吃了大半碗才放慢速度。
刘乾给她夹了一块羊排,随口问:”布庄那边纺车做得差不多了?”
“今日已经试过了,比预想的还好。”楚姜宁咬了一口羊肉,汤汁浸在胡饼里,鲜味十足,“明日歇一天,后日我就去整理好图纸,手把手教工匠们做新纺车。”
赵氏听了心疼得不行:“这么要紧做什么?多休息几天,好好歇歇。”
一家人边吃边说话,刘惠说起恭王府那边近来忙着准备婚宴,连西市几家铺子都接了他们的采买单子,流水似的往外送东西。
楚姜宁原本没在意,听到“恭王府”三个字,手中动作停下。
她抬起头:“永乐县主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下个月十六。”刘惠答。
楚姜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永乐县主婚期在下个月十六,而楚嫦月的婚期......
她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但好像是在县主之前。
嫡姐的婚事照例来说她是要到场帮忙操持的。
哪怕她已经搬出了楚家,只要她一日未嫁,她就仍是楚家的女儿。届时楚家若派人来叫她回去帮忙,她根本没有正当理由推拒。
她心里顿觉一阵烦闷。
她在刘家住了这些日子,已经渐渐忘了楚家那些人。可血缘这东西,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你以为自己早就挣脱了,回头一看,那绳子还松松地套在你脚踝上,随时可能被人扯紧。
赵氏见她忽然不说话,以为她是累了,便没多问,只叮嘱她:“吃完了早些睡下,明日什么也别做,就在家里休息。”
楚姜宁应了一声,勉强笑了笑。
第二天楚姜宁果然如赵氏所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起了之后她慢吞吞地梳洗,用了饭,正想着今日要不要做点什么消遣消遣,门房便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二娘,公主府送来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公主府?楚姜宁的大好心情瞬间落了空。
她接过来,抽出信纸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端庄秀丽,一看便是女子所书,笔迹沉稳有力。
楚姜宁一字一句看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芸儿见她脸色不对,探过头来紧张地问:“二娘,怎么了?信上写的什么?”
楚姜宁没有说话,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只觉眼前一片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