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聪明(1 / 2)庶命难从首页

太常寺位于皇城东南角,前临承天门大街,后接尚书省,每日来往的官吏络绎不绝。

高诘的直房在正院东侧第三间,平时日倒是鲜少有人会往这边来,图得便是一个清净自在。

太常寺主簿这差事说到底并不繁重,无非是整理祭礼的仪注、核对乐舞的编排、誊抄各州府报上来的祠庙册子。闲的时候多,忙的时候少。

高诘做这份差事两年多,早把其中的门道摸清——虽然即使摸清了也于他的仕途无任何助力。

毕竟他名声在外,好差事自然也轮不上他。这主簿的位置还是因着他阿爷肃王的面子给的。

“累了,休息会儿。”对面案后的范明远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拿起茶碗猛灌了一口,这才舒坦地长舒一口气道,“我这儿抄了一上午的《郊祀录》,手都僵了。”

范明远,字文长,长高诘五岁,在太常寺任协律郎。范氏在大靖也是人人皆知的世家,在京城颇有话语权。

他性子散漫,最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平日里最爱做的就是跟狐朋狗友凑在一处说闲话。

此时高诘手里的文书已经批了大半,他头也不抬:“文长兄这便觉着累了,莫忘了库房里还有一摞《大乐令》,等咱们手头的校完,就得立时校《大乐令》了。”

“饶过我也。”范明远身子一瘫,哀嚎出声,“那玩意儿比《郊祀录》还枯燥,我宁愿在这儿抄到天黑。”

坐在靠窗位置的卢文衡这时抬起头来,他年纪最长,任太常博士,为人持重。

他也放下了笔,不急不缓道:“我也有些累了。知微,昨日我听人说了一桩稀罕事,正想问问你。”

“卢兄请讲。”

卢文衡左右瞧了一眼周遭,确定除了他们三个再无他人之后,这才压低了点声音问:“你可知永乐县主前些日子在街市上被人当众顶撞?”

高诘翻文书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抬头看他,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会不知?京中都传遍了。”

范明远立刻来了精神,拖着椅子就往卢文衡那边凑:“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说来与我听听!”

卢文衡便把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虽与实情略有出入,大致脉络倒是不差。

范明远听得直拍大腿:“那楚娘子好利的一张嘴!永乐县主平日在京里横行惯了,总算有人教她收敛些。”

高诘则不动声色地继续做自己的,随口评价了一句:“胆识确实了得。”

范明远又忍不住惋惜:“只可惜得罪了恭王府,往后怕是不好过。不能亲眼见其风采也是一桩憾事。”

卢文衡却摇了摇头:“恭王府那边倒未必能腾出手来对付她。你们可知道,永乐县主与镇国大将军府的婚事将近,聘礼已经过了大半。这个节骨眼上,恭王和定国夫人总不好再生事端。”

“镇国大将军?璩家?”范明远眼睛一亮,“那可是个大族。我听说璩家老太爷当年跟着昭宗出征东突厥,战功赫赫。如今璩大将军掌着左右金吾卫,圣眷正浓。璩三郎年纪轻轻便已官居千牛卫中郎将,与永乐县主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卢文衡点了点头:“正是。所以恭王府此刻最要紧的是把婚事办妥,旁的事都只能暂搁一边。说起来,下个月便是婚期,京中各府都要送礼,太常寺这边怕是也要预备一份贺仪。”

范明远自顾自道:“璩家那位郎君我曾见过,倒是有一副好皮囊,就是性子冷了些。永乐县主那脾性,遇上他这么个冷面郎君,也不知是福是祸。”

高诘没有再接话。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崇华大长公主府上的事。永乐县主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他至今记得。

她离府时,高诘恰好站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瞧见她甩开婢女的手,沉着脸骂了句“老虔婆”,表情扭曲至极。

这就是恭王府教出来的女儿。

他又想起更久远的事。

那时他十岁出头,跟着肃王夫妇去参加宫宴。恭王走过他身边时看了一眼,语气轻蔑:“王兄真是好气量,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

定国夫人也在一旁掩口哂笑,鄙夷之意尽显。

高诘垂下眼,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个“谨”字,墨迹沉稳,没有晕开半分。

午后散了衙,高诘骑马出了皇城。他绕到西市南头的酒铺,买了一坛新到的葡萄酒,用麻绳系好挂在马鞍旁,然后调转马头往安仁坊去。

肃王府在安仁坊东侧,占地不大,门脸也寻常,跟恭王府那般气派的规制比起来,简直不像个亲王府邸。

门房见他来,立刻笑脸相迎:“世子来了!王爷和王妃方才还念叨您呢。”

高诘把马缰递给他,拎着酒坛往里走。府里仆役不多,沿路遇见的个个都认得他,纷纷驻足问候。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步入垂花门,再经由抄手游廊进入三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