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传到公主府的时候,崇华大长公主正和儿媳郑月琅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闲聊,她膝上坐着自己五岁的小孙女王思岑,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惹人喜爱得紧。
郑月琅笑盈盈地接过婢女端来的酪浆,道:“岑儿,别闹你祖母了,过来阿娘这喝酪浆。”
生得粉嫩的王思岑却是揪紧了大长公主的衣襟,小嘴一扁,不满道:“岑儿就要和祖母一起!”
大长公主也自嘲:“五娘莫不是嫌我老了,抱不动孩子了。”
郑月琅忙道:“阿家明鉴!儿绝非此意,只是岑儿实在太闹,儿担心阿家的身子......”
说话间,大长公主的近身侍女阿倩从外头快步走来,手上捧着一个瓷瓶,瓶里插着两朵新开的白莲,极是幽雅。
她脸上带着笑意,似是有好事相告。
大长公主见她那模样,以为她又搜罗了什么无聊的趣闻来消遣。
“怎地这般喜悦?”大长公主开口,又摸了摸王思岑的小脑袋。
阿倩先同两人行礼,把瓷瓶放到了亭中央的石桌上,这才忍着笑道:“回公主,这回可真是出了件稀罕事!”
“说来听听。”
阿倩娓娓道来:“方才奴婢去了趟厨房吩咐午膳的事,听厨娘说起了恭王府的那位县主。前日她回去的路上,车驾与一庶民的牛车发生了刮擦,原本是照律赔付的小事,那县主却是得理不饶人,非要对方整车赔偿。公主猜怎么着?对面却是有个官身女子,先是搬出了《大靖律》,扬言若是不按律来,就要闹到御史台去,随后又把仁宗皇帝赐封的那句“永享安乐、仁和待下”抬了出来,直叫县主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哪还敢在坊间丢人现眼,逃也似的离开了,真真叫人了眼!”
大长公主听罢面露惊异,抬手轻轻将王思岑放了下去,却不着急开口。身旁一个婢女上前来给她整理衣冠,另一个婢女则手持团扇轻轻扇着风。
王思岑虽疑惑,但仍是走回了自己阿娘身边,继续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
郑月琅把酪浆拿给自己的侍女朱瑾让她喂王思岑,然后才开口:“竟有这样的奇事!”
“奴婢哪敢编排永乐县主的糗事来糊弄夫人和公主。”阿倩笑道,“现在外头都传遍了,县主是真真出名了。”
永乐县主虽说蛮横惯了,但平日里也只在皇亲贵胄之间走动,名声再差也只有他们这些人知晓。这次怎么会和庶民起了争执,还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待衣冠收拾齐整,大长公主这才开口问:“却是哪家的女子有这样的胆量敢和县主叫板?”
“听闻那女子自报身家,父亲任弘文馆校书郎,官讳楚沣。”
“呵呵。”大长公主听了不禁笑出声,“小小校书郎之女居然敢当街顶撞永乐县主,真是不知道她是真有胆识,还是蠢上了头。”
郑月琅也啧啧称奇:“那楚娘子怕是根本不知道永乐县主身后是谁,一时占了上风是解了气,但日后指定是没她好果子吃。”
“能教那县主在众人前下不来台,着实个也是个人物了。”大长公主想到了前日永乐县主在自己府上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当日她原就是带着气走的,结果又与庶民缠上,估计当时想着要拿那庶民撒气的,却不曾想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恭王便是太宠着她了,叫她那般无法无天!”想到那日的情形,郑月琅现下只觉心中一片爽快,“咱们是念着恭王和定国夫人的那点情谊,平时都嘴下留情了,也就楚娘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可以挫一挫她的气焰。”
阿倩也道:“正是!听闻那楚娘子的表哥一家第二日就拿来钱礼去恭王府请罪,结果被轰了回去,真是可笑。”
大长公主笑意渐收,若有所思道:“永乐怕是半个月都不敢出恭王府了,只待风头过去,恭王和定国夫人定要讨回场子来。”
郑月琅也明白,不禁有些惋惜:“却不知是怎样一个人儿。”
阿倩想了想道:“听当时在场的人说,那楚娘子并非绝色美人,但气韵极佳,超凡脱俗,也是难得一见。”
“便是再普通的女子干出顶撞县主的事也能变成难得一见的女子。”大长公主瞧着眼前的白莲,意有所指,“只是如此人才,实在有些可惜。”
郑月琅立马就明白了,试探询问:“可是要儿派人去查一查?”
大长公主沉思片刻,忽而大笑一声,果断吩咐:“在恭王府之前,我要亲自见一见那楚娘子。”
距离事发第四天,楚姜宁在布庄忙得焦头烂额,今天更是直接拿来工具亲自把纺车拆得七零八碎。
刘骏进来找东西,就看见她旁若无人地盘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纺车的踏杆视若珍宝,一手则拿笔在麻纸上勾画。
他无奈地摇头苦笑,想不明白哪家的女子会像自家表妹这样不顾仪态随地盘坐?起初刘惠和刘骏都委婉地劝过,但见楚姜宁理所当然道:“姜宁只在你们面前如此,只要你们不说,谁又知道?”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行吧,谁叫他们俩就这一个表妹呢?小时候就疼得紧,长大了更是爱护着。只要她开心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