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楚姜宁每天都跟着刘惠和刘骏往布庄跑。有一台彻底坏掉的纺车被丢在库房角落,她叫人挪到了院子一角,时而蹲起坐下认真观察老纺车的每处细节,时而站在一旁收纳纸笔涂涂画画,琢磨木头的尺寸、转轴的位置、怎么把纺锭做的更顺。
她沉迷木工无法自拔,全然把永乐县主的事忘了干净。事发第二天刘乾就亲自拿钱和礼物上恭王府赔罪了,结果连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收你这点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的东西,直接就被轰走了。
刘乾回来也只把这事同赵氏以及两个儿子说了,唯独瞒着楚姜宁,不想让她再为这事心烦。
楚姜宁更不知道的是,当她在这小小布庄的后院筹划着如何提升布庄的效益、带领刘家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那日奋勇反击永乐县主的事迹以及在这短短几天传遍了京城大小街巷,为人津津乐道。
楚沣是在弘文馆当值的时候听闻的这个消息。他在校理典籍,晚他两年进来、同为校书郎的白松年笑眯眯地凑过来冷不防说了一句:“楚君的女儿竟有这般胆识。”
“此话怎讲?”楚沣埋头做事,并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别装了。”白松年脸上笑意更甚,一把夺下他手中典籍,“现在谁人不知你楚家娘子智斗永乐县主、把永乐县主驳到无话可说落荒而逃的地步。”
“白兄你别拿我说笑了。”楚沣一脸不解,“我家女儿平日都在内院呆着,哪里会去智斗县主?我看你是昨夜酒喝多了现在还没醒吧。”
白松年自是不认:“我可没与你说笑,当时在场很多人都看到你家女儿当街和永乐县主起了争执,据说当时在场的还有她的表哥,这如何能作假?”
楚沣听到表哥二字,眉瞬间皱起来。他就两个女儿,大女儿因为先前刘乾父子在门口闹了那一通后就没出过门了,和表哥一起的......
他脸色瞬间会白:难道是他那去了舅父家住的二女儿楚姜宁闹出了什么事?白松年刚刚说什么来着?当街驳斥县主?
“你怎么......”
白松年话还没说完,就叫楚沣抓着臂膀惊恐质问:“出什么事了?你快仔细和我说说!”
韩氏在家里寝食难安一天了,好不容易盼到楚沣回来,上去正要说事,却见他脸色也不是一般的难看,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
原先失了楚姜宁这颗棋子让楚嫦月的嫁妆没了着落她还气愤不已,可后来她想走了也好,这样她也不用在楚沣面前扮演贤妻了。怎料还没几日就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届时那县主必会找上门来,到时又如何是好?
“盛安,你想想法子。”韩氏颤抖着喊他的字,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弄了一天,现下已经皱巴得不成样子了。
“哼!”楚沣突然暴怒起来,指着她鼻头骂,“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把她嫁给王大,就不会惹来刘家父子在我门前闹那一通!二娘自然也不会去那刘家,以致惹出今日这出祸事来!”
韩氏被骂愣住,随即红了眼眶大声回道:“好你个楚沣!你如今却又怪到我头上来!当初那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我当时可是处处都问了你的意见,你可是点头让我放心去做的!”
再想到当日楚沣还当着那么多人面给她难堪,韩氏更是痛心不已,用力甩了帕子,拿起桌上茶壶就往地上摔。
婢女们都不敢上前,只能张嘴劝阻。
夫妻俩再次就这事扯皮推诿起来,楚嫦月实在看不下去,亲自跑上来分开两人。
“阿爷阿娘,眼下不是争吵的时候!”
她真是受够了这两人动不动就争吵。自楚姜宁走后阿爷就没给过阿娘好脸色,两人还分了房间睡,平日没事也要互呛两句,就没个消停的!
石庆去和王大说了退婚一事,气得王大给了他一棍子,现在腿还瘸着!
在楚嫦月看来,这全都是那楚姜宁的错!得罪一个王大算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庶民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可今日楚姜宁顶撞的是永乐县主,是一个整个恭王府,县主的母亲是定国夫人,定国夫人背后又是吴太后和公孙太尉,无论是哪一个较起真来他们楚家都吃罪不起!
楚嫦月眼下真是恨透了楚姜宁!明明不久之后她就要成婚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些糟乱事来!
楚沣一甩袖子,坐到椅子上喘气了。
韩氏则又哭哭啼啼地抱着楚嫦月诉苦:“是我当年错付了真心,一心要嫁给你,如今受罪也是我自找的。我只是心疼我女儿,眼看就要出嫁了,出了这档子事,那边肯定要退婚了......”
楚嫦月憋着股气,心中对楚姜宁的怨恨越发的深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