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不行,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摞旧账本:“小娘子,你再帮我看看上个月的账!我上个月的账也一直对不上,我算了好几天了都没弄清楚,你快帮我看看!”
楚姜宁暗自吐槽了一句:拿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呢!
但她还是接过账本慢慢翻着。
她一边翻一边跟周兖说:“掌柜的,其实你以后记账可以分开记,现钱的记一本赊账的记一本,每天的账当天就算完,这样就不会混了,也不会错。”
她指着账本上的条目:“你看这里,你把菜钱和酒钱分开,这样你就知道哪个卖的好,哪个卖的不好,以后进货也有数。”
周兖站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我以前都是混在一起记,难怪越算越乱!你这法子确实可行!”
楚姜宁笑了,这个在现代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很新奇的法子了。
就在她跟周兖讲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询问:“老周,我外甥女呢?”
楚姜宁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深色开领圆领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没扎幞头,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很精神,正是刘乾。
男人满头的汗,进门就看到楚姜宁站在柜台旁边跟老周说着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快步走了过来,满眼惊喜:“你……你是二娘?”
男人的五官和记忆里刘氏的脸分外相似,楚姜宁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快步走到他跟前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温软:“舅父,是我,姜宁。”
刘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上前把人搀起,比了比个子说:“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腰,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说完他拉着楚姜宁往二楼走去,对周兖说:“老周,弄两个菜,再拿一壶新酒。”
“好嘞!”
刘乾坐下,看着楚姜宁感慨:“我听说你来了,赶紧就跑回来。这些年我多次想去看你,楚家的人都不让我进门;我托人给你送东西,也都被退了回来,我……”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问:“你今天去祭拜你阿娘了?”
楚姜宁点头:“我去给她上了香,跟她说了会话。”
“唉,你阿娘命苦。”刘乾的声音有点哑,“当年她要去楚家给人做妾我是死活不同意,楚沣那厮当了个小官,就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普通人家。我说他靠不住,可你阿娘非要嫁,说他是个读书人,好,结果呢?”
提起楚沣,刘乾语气里就满是愤恨:“你阿娘走后,我跟他说,把二娘给我养,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委屈。结果他怎么说?他说,我是她阿爷,我的女儿,怎么能给你养?说我是个生意人,不配教养他的女儿,还说我想抢他的女儿,把我骂了出来。”
楚姜宁沉默着,她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
“我这些年也只能偶尔托人问问你的情况。去年听说你病了一场,我担心得不行,想去看你,还是不让我进门。”刘乾叹了口气,“如今你也及笄,那楚沣还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
他主动提了这事,楚姜宁也终于开口:“舅父,姜宁就是为了这个来的。阿爷和嫡母要把我嫁给崇义坊的盐商王大做填房,拿聘礼给阿姊凑嫁妆。舅父,姜宁不想嫁。”
“那个王大?年近五十的那个老东西?”刘乾瞬间怒了,猛拍了一下桌子,“你阿爷是疯了?为了给那个嫡女凑嫁妆就要把你嫁给那个老东西?他还有没有点良心?就这么糟践你!”
他骂了半天才停下来,看着楚姜宁语气软了许多:“二娘你别怕,有舅父在。你放心,你要嫁人还需经过我这个做舅父的同意!那对没良心的夫妻想要闷声不响地把你随意嫁了换钱,我必不同意!”
“可是舅父,阿爷他们若是……”
楚姜宁有点担心。
“没事。”刘乾摆了摆手,放出话来,“他们要是敢硬来,舅父就去告官!我就不信,还有王法没有?哪有这么嫁女儿的?他们要是敢逼你,你就赶紧派人来告诉我,无论如何,舅父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看着楚姜宁,眼神里满是心疼:“你阿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舅父要是护不住你,以后下去,都没脸见她。”
楚姜宁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心地为她着想。
“谢谢舅父。”
楚姜宁的声音有点沙哑。
“跟我还客气什么。”刘乾笑了笑,“你的嫁娶大事他们必要上门与我支会一声,我又不是死了!若是敢不告知,舅父定亲自上门给你讨个说法。”
这时周兖端着菜和酒来,刘乾给她倒了一杯酒,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先吃点,你看你瘦的,在楚家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楚姜宁点头,夹起吃了一口。牛肉炖得很烂很香,她吃着吃着,心里的那些不安慢慢地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