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觉得这人愚蠢至极。”

“他难道不知道剑在江水中央掉下，跑到岸边已经不可能找到吗？”

乌氏倮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方的朔明曜身子斜倚，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船上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江歧停了很久。

“......直到我踏上登神长阶，第一次回到旧日重现里。”

只这一句，朔明曜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收敛。

无比沉重的压抑感，竟顺着平淡的字句扑面而来！

“我回到了孤儿院，回到了大火蔓延之前。”

当初旧日重现中的每一幕画面，杀死每一只噬界种的瞬间，都在江歧脑海中不断闪回。

“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一切都是假的。”

“可哪怕明知只是泡影，明知一切本不该存在，我还是拼尽全力想守住院门。”

又是一段沉默。

“.......最后我失败了。”

话音中断，船头唯有微风拂过。

细雨不知何时彻底停歇，涟漪层层推开，江面波光粼粼。

“最痛苦的记忆，会在生命中刻下最深的锚点。”

“随着晋升，我越走越远，却一次又一次踏入旧日重现，去见已经消失的人，妄图改写早已注定的结局。”

江歧望着不见边际的水面，语速越来越慢。

“故地重游，故人重逢。”

“世人的攀登，本就是一场刻舟求剑。”

话音落下，狂风骤起！

身后，传来了乌氏倮轻轻击掌的声音。

“不愧是天命之人。”

听到这四个字，朔明曜猛地站了起来。

天命？！

世间万灵纵使立场相悖，厮杀不休，终究不过是为了强大己身，寻求在浊世浩劫下存活的途径。

自古以来，天命之说世世传唱，却从未真正降临！

朔明曜刚看向江歧的背影，却发现不知何时，江河已经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狂风呼啸，水面却再无涟漪。

这一刻，静止的水面只映出一叶扁舟的倒影。

整条大江平直如砥，上下两叶孤舟隔水相望。

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

江歧对此恍若未觉。

“夙小姐费尽心力留下这一幅刻舟求剑图，可您作为渡江者，却是个十死无生的载体。”

“织命楼虽然神神叨叨，却绝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之事。”

他没有回头，轻声开口。

“让我看看遗落江底的剑吧。”

乌氏倮终于站了起来，取出了一张图纸递出。

图纸展开的刹那，江歧的动作瞬间便停在了原地！

一柄长剑。

剑长七尺，通体青黑，剑锋泛着冷碧的幽光，剑脊之上龙纹盘踞。

最重要的是.......这柄剑他见过！

启世之战中，风家家主献祭全族血肉，唤来奥西里斯神降。

同时，仅剩甲胄的王翦跪地，双手将一柄断剑高举！

哪怕剑身折断，哪怕锈迹斑斑。

可龙纹仍在，与图纸一般无二！

江歧怔怔望向江面，随后猛地扭头看向面前的老人。

“当年刻下这道痕迹的不是命女？！”

“夙小姐亲笔作画不假。”

乌氏倮仔细整理着衣冠，站得笔直。

“船上，陛下渡江。”

“也是陛下亲手抛下了佩剑，刻下这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