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之中，寂静良久。

“一旦参战，老朽杀敌之时，也就是神性暴露之时。”

乌氏倮重新系好蓑衣，将溃烂的身体遮住。

“小友应该清楚，祭品越强，造就的神降就越是完整。”

老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哪怕向一位无名之神献上老夫这副身体，也足以在神战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江歧始终没接话。

踏入乌氏庄园前，他已准备了数种谈判或利益交换的方案。

怎料乌氏倮死志已明！

这位老人摆上台面的筹码，竟是他的血与性命！

“不出一小时，我要与赵高朝堂对峙。”

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江歧很快恢复了冷静。

“对外，我已在司马门外放话，称您寻得神药得以续命。”

“此事关乎蒙老将军的安危与朝堂大局，您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行。”

见江歧这么快便脱离情绪着手布局，乌氏倮脸上多了几分欣慰笑意。

“小友既有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再撑上一阵倒也无妨。”

事关圣朝终局，江歧不再客套。

“您还能坚持多久？”

面对死期，乌氏倮声音仍旧十分平静。

“最多不过三五天。”

江歧心念微动，取出斩龙台的阵图。

只粗略扫过第一眼，他便眉头紧锁。

阵图上五百个代表阵旗的光点，此刻竟已有超过一百五十个亮起！

哪怕蒙家义因能力过载停止了猎杀，可自进入咸阳后，纯血者的布阵速度突然异常暴增！

江歧立刻在心底估算着时间。

就算暂时排除王翦这个变数，试探赵高，抓出幕后黑手，朝堂大战，至少也得耗去一整天。

勉强来得及。

收起阵图，江歧抬头看向乌氏倮。

“局势比预想中更糟糕，我会立刻加快推进。”

“但到了最后关头，我需要您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以特定的形式死去。”

面对这近乎残酷的要求，乌氏倮什么都没问，只以一字回答。

“好。”

“您想要什么？”

见状江歧也不再绕弯子，直言不讳。

“后世百余年间动荡不休，人族势微，恐怕已无乌姓传承留存。”

“我可以派人寻找，但希望渺茫。”

乌氏倮轻轻摆了摆手。

“我什么都不需要。”

此言一出，别说江歧，就连旁边冷眼旁观的朔明曜都是一怔。

病潮已经彻底跟这老家伙的骨血融为一体。

从曾经战力通天的圣朝国柱，到为埋藏秘密而苦坐画中。

在半生的等待下坐视乌氏人丁凋零，基业衰落，其中煎熬与痛苦难以想象！

如此决绝地奔赴死局，到头来竟别无所求？

船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乌氏倮的声音却愈发温和。

“我只想知道，小友怎么看这故事？”

江歧不解。

“刻舟求剑？”

乌氏倮含笑点头。

江歧沉默片刻，迈步走到船舷边缘，负手而立。

画中雨势不知何时小了许多。

被神光破开的云层缝隙间，渐渐有了几缕天光投射而下。

江歧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