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麦抵达临城的时候,是阴天。
快五年了,这座灰蒙蒙的小城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空气的都是让人窒息和恶心的味道。 “江总,这些是您要的资料。”李劲把一份牛皮纸袋文件递给江麦。 江麦点头,“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李劲点头,“江成和刘七秀这几年靠当年的钱做起了建材生意,赚了点小钱,刚换了市区的大三居,还买了辆小轿车。” “他们懂建材?” 李劲摇头,“是找的许博森,他们手里有许博森的把柄。” 江麦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果真是死性不改。 不知道许博森会不会后悔惹上江成和刘七秀这两颗牛皮糖。 不过也好,他们活得越滋润,等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她这些年受的苦楚遭的罪,都要从他们身上一点点讨回来。 “不过最近江成染上赌博,手里资金出现了缺口,正到处找门路想赚大钱。” 江麦指尖在牛皮纸袋上点了点,说道:“江成那边,你去做,做得干净点。” “明白。” 李劲跟着江麦几年,从当初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小助理,到现在在t市站稳脚跟,全都仰仗江麦的提拔。 对于江麦,他很感激,在知道江麦过去的遭遇之后,他更是对她充满了敬佩。 从被顶替高考成绩到被亲生父母卖到山里,然后靠着自己从山里逃出来,一路走到今天的地位。 他不敢想一个人要有多坚强才能挺过来。 “许博森那边,我已经匿名向巡察组寄去了你这些年收集的他受贿、调换高考成绩的证据。” “不出半个月,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出来。”李劲又说。 江麦点头,“辛苦了。” “江总说笑了,我就是跑个腿而已。”单凭他,怎么可能收集到那些证据。 他不知道江麦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还能收集到那么详细的证据,但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诸多不易。 他想问问,但他看得出来,江麦并不想提这些。 “那我先去处理江成的事情了。” 李劲离开后,江麦盯着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许久,她才打开了袋子。 这里面,详细记录着她离开的这些年,江成和刘七秀他们是怎么一步步从镇上搬到市区,是怎么用卖她的钱过上好日子的。 就连江薪,都被送进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 “呕…” 江麦胃里一阵绞痛,她恶心至极。 . 李劲扮成从外地来的油品贸易商,经人介绍搭上了江成。 酒桌上他故意漏口风,说自己有内部渠道拿低价柴油,倒手一批就能赚三成,就是需要本金大,问江成有没有兴趣合伙。 江成一开始还提防,跟着李劲去了趟仓库,看了堆得满满的油罐,又打听了确实有下家接货,当场就动了心。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发财机会。 他回家跟刘七秀一合计,两口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把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再找亲戚借一圈,凑够两百多万砸进去,这一单赚下来,直接就能搬去省里住,以后就是正经的有钱人了。 签合同那天,江成签字的手都在抖。 幻想着自己马上就要一夜暴富。 钱打过去三天,约定好的提货日子到了,江成带着人去仓库。 可仓库没了,油桶没了,人去楼空,所谓的‘李总’电话关机,彻底失联。 江成咬牙凑的两百多万,跟高利贷借的六十多万,瞬间全打了水漂。 他想报警,可最终却没敢真的按下电话,这些年他手里可不干净,万一警察把他这些年做的事翻出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江成疯了一样去找许博森,他是他身边最有权力的人,他想找许博森托关系找人,结果到了学校才知道,巡察组早就进驻了雅集中学,许博森三天前就被带走了。 事情爆得比江麦预想的还快。 她料到了江成不敢报警,没料到许博森会这么快被带走且立案调查。 证据寄到巡察组手里前后不到一周时间,查实了全部问题,直接移交警方,而且整个临城教育系统的相关人员全都被约谈。 一时间,雅集校长操控高考成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临城。 而跟着被翻出来的,还有他女儿许文希。 当年她霸凌同班同学致对方残疾,许博森花钱压下了事,受害者家长敢怒不敢言。 现在许家倒台,对方家长直接拿着当年的验伤报告、医院病历报了警。 许文希正好大学放寒假,在商场跟朋友逛街,直接被警察带走。 许文希妈妈的公司,因为家里接二连三的爆雷,资金链说断就断,没几天就濒临破产。 “江总,事情都解决了。”李劲从外面给她打包了养胃的药膳,“要不您明天先回去,高桥村的事我来办。” “不用。”她微微笑了一下,“我撑得住。” . 车子停在高桥村山下的时候,江麦恍惚了一下。 当时,她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山脚下停着几辆警车,还有很多围观的村民。 李劲坐在驾驶座,江麦在后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警方来得这么快?”那当时为什么没人来救她呢? 李劲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说道:“您提供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江麦没再说话,记忆不受控制的飘回那个闷热的夏夜。 恍惚间,鼻腔里好像又充斥着李大山满身酒气的味道。 其实一年前,她就找人打听清楚了高桥村的情况。 李大山死后,高桥村的人并没有报警,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高桥村的秘密太多了,一半以上的人家家里都藏着猫腻,没人敢报警。 真把警察招来,先查的不一定是李大山怎么死的。 最让江麦觉得老天爷帮了自己的,是李大山死后不到半个月,他瘫痪多年的儿子也去世了。 李大山一家人都没了,就更没人追究李大山的死亡,这事就成了一桩无人深究的意外。 他们一直在车里坐到天黑,远处才终于有了大动静。 警方一次性带走了十几个参与收买、拘禁被拐妇女的村民,几个被关了多年的女人被解救出来。 高桥村彻底乱了。 “走吧。” 当天晚上,江麦并没有离开石河镇。 他们在镇上的旅馆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江麦去了一趟镇上的殡仪馆。 当年小禾受伤后,江成和刘七秀把人送到了医院。 但不是为了治病,而是趁机讹了医院一笔钱。 钱到手后,他们连小禾的尸体都没有收。 医院把小禾的骨灰送到殡仪馆,垫付了保管费。 到现在,保管费早就过期了,但殡仪馆的大妈是个心善的,没有把小禾的骨灰处理掉,而是妥善存放着。 江麦站在寄存架前,看着那个落满灰尘的小小的骨灰盒,头痛欲裂。 “小禾。” 她轻轻喊了一声,浑身发凉。 “对不起,这么久了才回来接你。” 她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跟阿姐回家吧。” “以后再也不回这里了。” 回去t市后,江麦给小禾买了一块最贵最好的墓地,并且派了人专门看护。 一个月后,她从博源离职,带着李劲,踏上了飞往新加坡的飞机。 这是她人生的另一个拐点,云层之上,天光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