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朕这腰。”
“爹!”
“朕闪了腰了。”老头儿捂着后腰,“朕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
……
追了三圈,李世民追不上。
这院子就这么大,桌子、石凳、水缸、树,处处是拐角。
一个三岁的娃,钻得比兔子还快。
李世民拎着靴子,站在院子中间,喘得厉害。
“你给朕站住。”
“不站。”
“站住!”
“站住就得挨打,傻子才站呢。”
“……”
李世民气得笑了。
他把靴子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好。”
“好得很。”
李恪站在水缸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老登,你打不打了?”
“朕打不着。”
“那我不出去。”
“……”
李世民喘匀了气,忽然问:
“你那纸包里,装了多少。”
“不多。”李恪说,“就一小戳。”
“一小戳,能把朕的袍子炸成这样。”
“要是装一罐呢。”
“……”
李恪没说话。
李世民盯着他。
“要是装一罐,扔到人堆里呢。”
院子里又静了。
李恪从水缸后头慢慢挪出来。
“老登。”
“说。”
“你想的那个东西,儿臣也能做。”
“……什么。”
“能扔出去的。”
“扔出去,人跑开,它才炸。”
“炸开的时候,铁片子飞出去,一片能削掉半条胳膊。”
李世民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半晌。
“做。”
“三天。”
“三天做不出来,禁足到开春。”
“做出来呢?”
“做出来——”李世民想了想,“禁足免一半。”
“……才一半?”
“你还想怎么样。”
“行吧。”李恪叹了口气,“一半就一半。”
李世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着那块焦黑,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
“恪儿。”
“啊。”
“这东西,”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来,“别在宫里试。”
“知道。”
“也别在坊里试。”
“知道。”
“那你在哪儿试?”
李恪笑了。
“儿臣还没想好。”
……
当天晚上,小院。
李恪把门关上,钻进空间,翻箱倒柜。
他翻出来的东西,摊在软榻上:
一把螺丝刀,一盒火柴,半卷棉线,一小捆从货架上拆下来的包装绳。
还有几页纸。
那是他上辈子随手记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图上画着剖面、引线、装药量。
手雷这东西,他懂原理。
铁壳,装药,延时引信。
可原理是原理。
他现在才四五岁大。
胖嘟嘟的小手,捏不住一根针。
……
第一个问题:壳。
铁壳。要薄,要脆,上面还得有凹凸的槽炸开才飞片。
宫里的铁匠,做不出这么薄的活。
李恪想到了西山铁厂。
那儿有一群匠人,会翻砂,会浇铸,什么怪模怪样都能给你倒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李渊。
“皇爷爷,去西山借几个人。”
“又借。”
“三个。”
“干什么。”
“打铁。”
“打什么铁。”
“小罐子。”
“多大。”
李恪比划了一下,拳头那么大。
“这么小的罐子,打它做什么。”
“装东西。”
李渊眯着眼看了他半天。
“昨儿那声响,朕的胡子现在还有股焦味。”
“……”
“你去吧。”老头儿摆手,“别在朕院里弄。”
……
西山铁厂。
三个匠人,蹲在沙箱边上,看着这位三岁的小殿下画的图。
图上是个罐子,肚大口小,壁上还画着几道线。
“殿下,这、这是做什么用的?”
“装药的。”
“什么药?”
“仙药。”
“……”
匠人不敢问了。
薄壁铁罐,翻砂做模,浇铸铁水,冷却脱模。
当天出了六个。
六个里头,试过水发现四个有砂眼,两个能用。
李恪捧着那两个小铁罐,跟捧着宝贝似的。
……
第二个问题:引信。
这个最麻烦。
纸捻裹火药,能烧,可烧多快,说不准。
李恪试了十几种。
粗的,烧得慢,扔出去还没炸,人已经跑了。
细的,烧得快,刚出手就在半空炸了。
试到第七次,他把一颗扔出去,那东西在半空“砰”一声,把院里晾着的衣服炸了三个洞。
冬梅端着点心从屋里出来,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一盘桂花糕全扣在了地上。
“殿下!”
“……”
“您这是拆房子呢?!”
“我在试东西。”
“试什么?”
“……试炮仗。”
冬梅蹲下去捡糕,一边捡一边念叨:“您这炮仗,比过年的烧的爆竹都响,真吓人啊。”
……
第三个问题:扔。
三岁的胳膊,能扔多远?
李恪试了。
铁罐装药,加上壳,差不多两斤。
他使劲一甩,扔出去三丈。
三丈,够不够?
不够。
他自己得跑开,还得跑得比炸得快。
李恪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
然后他想明白了。
不是胳膊不行。
是柄。
……
当天夜里,他就改了三回。
铁罐做小一点,药装半罐,外头绑一根一尺长的木柄。
木柄头重脚轻,甩起来带着风,扔出去能多飞一丈。
木柄上还刻了道道,标着“三息”“四息”。
第三天傍晚,他做成了第一颗。
铁罐,木柄,引线从木柄里穿出来,头上还缠着一小撮干草。
点着,甩出去。
一、二、三。
“砰!”
半人高的土墙,塌了一角。
铁片子飞出去,扎进院里的老槐树,扎得树皮翻起来一块。
那口锅还在树杈上。
这回又挨了一片。
叮当一声。
李恪站在烟里,看着那半堵塌了的墙,笑了。
成了。
……
当夜,他又赶了两颗。
三颗手雷,用布包起来,塞进床底。
然后坐在门槛上,托着腮,想一件事。
想了一上午。
想的是:这东西,得找个人试试。
宫里不行。
坊里不行。
街上更不行。
得找个地方,人不多,墙不多,出了事也没人敢声张。
李恪低头琢磨了半天,又想了半晌,最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决定,找个不开眼的世家,试试水。
就看那个不开眼的往上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