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说要给这幅画写首歌。严凤翔的铅笔在画纸上顿了顿，给其中个人影添了根彩绳发带，名字都想好了，叫《树洞与星光》，就是跑调跑得有点厉害，估计要让孟玉衡重新填词。苏雨桐往画纸上呵了口气，水汽在纸面凝成层薄雾，把两个人影晕成了团暖黄，像融在一起的糖。

远处的广播站忽然传来试音声，孟玉衡的声音透过夜色飘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现在播报杨树林夜间新闻：五食堂王师傅新制灵魂蝶糖包，预计明日供应；操场西侧发现萤火虫栖息地，数量约等于严凤翔画纸上的星星......星星时，她忽然笑了，严凤翔说这句话要念得像咬糖包，让每个字都沾点黏糊糊的甜。

树洞里的萤火虫忽然集体振翅，绿光在叶缝间织成张网，把严凤翔的画纸照得透亮。苏雨桐发现那些萤火虫翅膀上的字变了，变成了她和严凤翔的名字，一个个挨在一起，像排队钻进树洞的小刺猬。它们在学播音室的喇叭。严凤翔的指尖碰了碰一只停在画纸上的萤火虫，绿光忽然亮了亮，在纸上印出个小小的喇叭图案，王师傅说，万物有灵，就像这树，年轮里藏着所有听过的故事。

他忽然往她手里塞了支红铅笔：来写点什么吧，让树记住今晚。苏雨桐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只小刺猬，正叼着片杨树叶往树洞里跑，树叶上写着明天见。严凤翔在旁边添了只蝴蝶，翅膀上驮着颗糖包，糖汁滴下来，在纸上洇出串小小的脚印，像萤火虫走过的路。

树洞外忽然传来热依拉的笑声，接着是古丽娅拽着彩绳跑的声响：我们看见灯笼光啦！孟玉衡的声音紧跟着飘进来，带着点喘，钱多多非要给萤火虫写加油稿，说你们的光再亮些，就能给严凤翔当台灯了苏雨桐往树洞口看，热依拉的钩针在月光里闪，古丽娅的彩绳缠在树枝上，把萤火虫都圈成了个小小的彩虹，钱多多抱着吉他坐在树杈上，正弹着跑调的《快乐的节日》，弦声惊飞了好几只绿光盈盈的小虫。

快出来看！古丽娅拽着她的衣角往外拉，树洞口的空地上，无数只萤火虫正往一起聚，渐渐拼成棵发光的杨树，枝桠上悬着个萤火虫做的月亮，亮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严凤翔的画板被举在钱多多的吉他上，画纸上的杨树叶在绿光里活了过来，叶纹里的字顺着光流出来，变成真的萤火虫，往发光杨树的枝桠上落。

孟玉衡忽然举起麦克风，是热依拉刚缝好的向日葵套，在绿光里泛着金红：现在插播特别节目——《萤火虫与杨树叶的约定》。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激动的颤，今天的杨树林记住了：有人在树洞里藏了画，有人在糖包里塞了蜜，有人把名字刻进了年轮里......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停，往苏雨桐和严凤翔这边看，眼睛亮得像两只萤火虫，而所有的秘密，都会像杨树苗一样，慢慢长大。

热依拉忽然把钩针往空中一抛，毛线团滚落在地，抽出的线在萤火虫群里绕来绕去，把绿光缠成了条条光带。古丽娅拽着光带跳舞，辫梢的铃铛一响，就有串萤火虫跟着飞，在地上拼出十年后三个字。钱多多的吉他忽然不跑调了，和弦像月光一样淌出来，混着孟玉衡的声音，在杨树林里荡开：十年后的杨树林/还会有萤火虫/十年后的我们/还会坐在树洞/看糖包冒白汽/听树叶说旧梦......

严凤翔的指尖悄悄碰到苏雨桐的手背，像两只受惊的小刺猬轻轻碰了碰鼻尖。树洞里的烛火还在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影子的手紧紧牵着，牵得萤火虫都往那边聚，把十年后三个字照得格外亮。苏雨桐忽然想起梦里那封写给未来的信，画里的中年人正坐在杨树下，手里的杨树叶纹里，藏着个小小的字。

夜深时，萤火虫渐渐往树洞里钻，像怕冷似的。严凤翔把画纸折成只小灯笼，塞进树洞最深处，里面放着两颗桂花糖，说给小刺猬当夜宵。往宿舍走的路上，他的画板总往她这边歪，偶尔有片画纸飘出来，都是些零碎的小画：她喝粥时沾着糖霜的嘴角，她系布包带时的侧脸，她往树洞里钻时被勾住的发梢。

这个给你。苏雨桐从布包里掏出片杨树叶，叶梗系着古丽娅给的彩绳，明天的糖包，要蝴蝶形状的。严凤翔把树叶夹进画板时，指尖被彩绳缠了圈，像戴了个小小的红戒指。远处的广播站还亮着灯，孟玉衡他们大概还在收拾设备，隐约传来明天见的喊声，混着萤火虫翅膀的振翅声，像支温柔的催眠曲。

躺在床上时，苏雨桐摸了摸布包，里面的画纸和杨树叶还带着树洞里的暖。窗外的杨树林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杨树上的纸灯笼还亮着，像只没睡的眼睛，守着树洞里的画，守着萤火虫的梦，守着两个藏在叶纹里的名字。她忽然想起王师傅说的，树的年轮会记住所有的日子，那么今晚的甜，大概也会像颗种子，在时光里慢慢扎根，等某天回头时，满树的叶都会说：你看，这里藏着个发光的夜。

布包里的杨树叶轻轻动了动，像在跟她道晚安。苏雨桐把它夹进日记本，刚好压在严凤翔画的灵魂蝶糖包上，叶梗的彩绳缠上画纸的边角，像在说别忘啦，明天还有新的甜。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把杨树林的夜有点甜那行字照得透亮，像谁用萤火虫的光，轻轻描了又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