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热依拉的头巾又要甩到李响脸上时，食堂顶棚的广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粱露略带沙哑的播音腔穿透杂音：“请2020级设计系苏雨桐同学，立刻到广播站试音。重复一遍，苏雨桐同学……”

“哎呀我忘了！”苏雨桐猛地一拍脑门，夹在速写本里的铅笔“啪嗒”掉在瓷砖上。她弯腰去捡时，马尾辫扫过严凤翔摊开的画纸，在“林知夏”的铅笔画上蹭出一道灰印。少年慌忙用手掌盖住画纸，耳尖却比之前更红了。

付玉梅立刻拽住她袖口：“不是说好带我去见识广播站的吗？”她指尖还沾着绣金线的胶水，在苏雨桐迷彩服上晕开个亮晶晶的圆点。林知夏抱着枕头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我也想去看看……听说那里有台能转彩色胶片的唱片机。”

“老二有这好事哪能藏着掖着？”周飒爽已经跳上椅子，把军训帽反扣在头上，迷彩袖管下晒红的小臂随着动作摆动，“我们602宿舍集体围观！”她话音未落，热依拉和古丽娅就举着没绣完的头巾凑过来，银铃和铜饰碰撞出清脆的节奏：“我们也要去！说不定能播《牡丹汗》呢！”

谢菲儿笑着扶了扶椅背，搪瓷杯里的冬瓜汤早没了热气。她与张野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开始收拾桌上东倒西歪的餐盘。“那就到这里吧。”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清亮的声响让打闹的少年们安静下来，“我和张教官得商量明天的战术训练，你们别太晚回宿舍。”

严凤翔默默合上速写本，指腹反复摩挲着画有林知夏的那页纸。他刚要起身，赵长军突然揽住他肩膀：“走啊学霸，咱们去广播站门口蹲守，一会儿在广播里听苏雨桐的‘天籁之音’！”这话惹得张明远和王自强笑作一团，三人推搡着往食堂门口走，迷彩裤膝盖处的泥点簌簌落在地砖上。

“等等我！”付玉梅抓起绣了一半的头巾追上去，发间的流苏扫过谢菲儿手背，带着金线特有的微凉触感。林知夏抱着枕头跟在严凤翔身后，月光透过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热依拉和古丽娅走在最后，一边用维语小声争论该唱哪首歌，一边把没吃完的葡萄干分给落在后面的李响。

食堂的白炽灯渐次熄灭，谢菲儿站在门口望着这群闹哄哄的身影。夜风卷着操场上晾晒的迷彩服味道，混着古丽娅哼唱的《青春舞曲》，渐渐飘向宿舍楼方向。张野抱着叠好的搪瓷盆，忽然说：“您看，他们连走路都带着枪花的影子。”

谢菲儿摸着袖口的月牙形疤痕笑了。三十年前的军营里，战友们也是这样，把训练的精气神带进生活的每个角落。此刻月光下，苏雨桐正举着速写本当指挥棒，领着众人往广播站跑。周飒爽的马尾辫在夜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像极了当年班长教她们打军体拳时的飒爽英姿。

“明天训练，把战术手语加进去吧。”谢菲儿转身往办公楼走，帆布鞋踩在月光斑驳的地砖上，“就用他们今晚抢椅子的劲头，准能学好。”

张野跟在身后，帽檐下的睫毛被路灯染成暖黄：“您就等着看吧，这群新兵蛋子啊，保准比当年咱们还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