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骁徐徐道来,道出李家已然应允,将三房庶女李文惠送入府中,为徐承怀作良妾。
如今二房主母李氏禁足府中,诸事不便,虽只是纳良妾,绝非迎娶正妻,可徐家门第摆在那里,礼数不可潦草。该备的财礼、上门的仪程、往来的体面礼品,样样都要周全妥帖,此事需沈丽君出面一一经办主持。
沈丽君听罢,心头微觉头疼,暗自轻叹事事扎堆。
府中眼下琐事堆积如山:小女儿徐云月的稳妥奶娘至今未定;此前托付谢太医寻访可靠女医,至今尚无回音;长女徐云初的嫁妆、田庄铺面、细软器物仍需逐项清点增补、细细筹办。一桩桩一件件悬而未定,偏生此刻又添一桩纳妾事宜,委实让人不得清闲。
实则此事能成,背后皆是李老太爷的深层算计。
李家三房三夫人起初万般不愿。李文惠容貌出众、姿色拔尖,她原是打算留着这庶女,或是联姻高门换权势,或是聘与富庶人家换厚礼,绝不肯轻易送出去为人作妾、屈居人下。
奈何李府真正掌家定局的,是老成谋算的李老太爷。
老太爷明年便要致仕归乡,告老之前,一心要为家族铺好后路、排布周全。
其一,安顿嫡系子孙前程,保李家根基不衰;
其二,倾力提携、推高最有出息的女婿徐承怀;
其三,牢牢紧固李、徐两府姻亲纽带,不负他多年栽培徐承怀的心血。
自己的亲女李文秀已然失了徐承怀的真心,夫妻情分淡薄难挽。李老太爷这才决意送李家女入府,以庶女李文惠续上姻亲情分,稳固两家牵连。
当初三夫人执意不肯松口,李老太爷便遣李老太太亲自前去劝说,暗中点破利害:
徐承怀满腹诗书、品性清正、为官机敏,来年定可升迁翰林院侍讲学士,位列从五品,乃是天子近臣、清贵无匹,前途不可限量!
这般前程,区区庶女能近身侍奉,已是高攀。
三夫人权衡利弊,终究被说动松口,只是咬死条件——徐家必须备一份格外丰厚的聘财礼,方肯送女入府。
一桩看似寻常的纳妾之事,内里早已藏满官场博弈、家族算计。
府中诸事堆积重叠,沈丽君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地打理妥当。
她思虑再三,决意让次女云瑶开始接触府中庶务。云瑶今年已然虚岁十岁,年岁渐长,到了该学着理事持家的年纪。沈丽君早已盘算妥当,待过完年,便让她搬去清宁阁独居,正式学着独立掌院、打理细碎家事。
云瑶自幼长在祖母身侧,朝夕相伴,一时听闻要迁出寿宁堂,心底万般不舍。老太太更是疼惜乖巧温顺的孙女儿,心中亦是百般留恋。
可她到底通透明理,知晓女儿家终究要习得持家本事、扛起分内责任,不能一世依傍祖母撒娇度日。几番沉吟,老太太终究硬起心肠,应允了长媳的安排。
云瑶见祖母已然点头,又见母亲近日着实分身乏术、府中诸事繁乱辛苦,便不再抗拒,乖乖跟在沈丽君身侧,静心沉稳地学理家事,替母亲分担一二。
自云瑶开始学理庶务,便少了陪伴云月嬉闹的时辰。
长姐云初更是终日闭门静闲阁,一心赶制嫁妆绣活,更是无暇分心照看幼妹。
如此一来,徐云月白日里最常相伴的,便只剩嫡子徐璟。
只是徐璟自幼被万般娇宠,性子骄顽稚气,每每兄妹一处玩耍,总爱抢她玩物、夺她吃食、占尽好处。
可云月内里是成年人心智,心思成熟通透,自然不屑与懵懂稚童计较,每每皆是淡然退让、从不相争。
时日一久,府里下人、嬷嬷丫鬟看在眼里,都暗自赞六姑娘性子温和、敦厚宽和,不争不抢,落了个老实宽厚、品性极好的名声。
而徐璟见妹妹次次都让着他、从不闹脾气、亦不与他嬉闹争抢,渐渐自觉无趣,反倒慢慢收敛了霸道习性,不再刻意夺她东西,兄妹相处愈发安稳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