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骁看着妻子满眼期许,心中早已默许,缓声回道:“既是天赐缘分,留下便是。只是入府立籍并非小事,待我明日禀明父亲,便可彻底定下来。”
沈丽君知晓他这是已然应允,只待公爹点头便是尘埃落定,心底大石彻底落地,笑着提议:“那咱们先给孩子取个名字,姓氏暂且搁置,待日后尽数安稳再定。”
徐承骁脑海中掠过孩子足底那枚独一无二的半月印记,略一思忖,开口道:“便叫云月,如何?”
“云月……”沈丽君轻声默念一遍,清雅温柔,意蕴甚好,当即舒心颔首,欣然应下。
徐承骁忽的想起一桩正事,开口问道:“早前初儿提起,想寻一位懂医术的女眷入府,时常照看璟儿身子,此事你可放在心上?”
沈丽君闻言正色点头,细细回道:“我早已记挂在心,早前便遣人去娘家、姑嫂、长姐处细细问询,只是世间通晓医术的女子本就稀少,一时未曾寻得合适稳妥之人。我打算待谢太医下次入府问诊,便托她代为举荐一二。”
徐承骁颔首认可,此法稳妥可行,随即话锋一转,谈及儿女婚事:“方才吕家递来书信,意欲下月先行六礼、敲定初儿婚期。母亲那边已然应允,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语落地,沈丽君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怅然。
徐云初是她的嫡长女,自幼贴心懂事,如今一朝议婚定礼,终究是要离府嫁人、远赴别家为人妇。纵知儿女婚嫁皆是天命伦常,心中依旧万般不舍。
她眉眼染上淡淡柔愁,轻声应道:“既两府心意相通、长辈已然应允,便定在十月行六礼吧。只是一想到初儿将要出府,我心中实在不舍。”
徐承骁亦是满心感慨,长女长成,终要婚配成家。他温声叮嘱:“她是咱们伯府嫡长女,婚事妆奁万万不可草率。你多费心,务必置办周全体面,莫让孩子将来在吕家受半点委屈。”
“夫君放心。”沈丽君轻轻应声,“初儿的嫁妆,我早已逐项细细筹备,件件用心,定然不负她嫡女体面。”
日子悠悠过了数日,无人知晓徐承骁私下如何与老伯爷恳切言说、细细禀明前因后果。
最终,老伯爷松口应允,准许将慈慧寺拾来的这名弃婴收养入府。
府中孙女依次排行,此女居六,正式定名徐云月。
只待来年正月吉日,便录入徐氏族谱,正式归为伯府子嗣。
尘埃落定,沈丽君悬了许久的一颗心彻底安稳落地。她小心翼翼抱起怀中软糯的小女儿,眉眼温柔缱绻,一遍遍在她耳畔轻唤她的名字,细细告知她已然正式入府定名的喜讯,仿若怀中懵懂稚童,能全然听懂她的满心欢喜与珍视。
周嬷嬷立在一旁,见此事圆满落定、再无变数,心底也彻底松了口气,眉眼舒展。
唯有怀中小小的徐云月,心底满是诧异与恍然。
原来她这一世依旧随父姓徐,依旧名为徐云月。兜兜转转,她还是上一世自己最初的名字。
看着怀中亲母眉眼温柔、满心欢喜的模样,徐云月沉寂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历经乡野苦寒、颠沛流离,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归宿,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纵使如今身份从嫡生亲女,变成了外人眼中机缘入府的养女,可好歹,她守在了亲生父母身边。
小小的孩童眼底看似懵懂纯良,心底却暗暗憋着一股小小的气、藏着隐秘的执念。
——这世顶替她人生、占尽她荣华安稳的那个人,你好好等着。
待她长大成人,终要偷偷的捶打他一顿,方能解心头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