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君见他神色凝重,连忙宽慰道:“眼下尚有两门指望。一是工部左侍郎吕家嫡长子,公爹已然托人暗中打探底细;二来便是长姐家的外甥子瞻。明日大姑奶奶便会过府,届时我们再慢慢探探口风便是。”
徐承骁稍稍松了神色,细心叮嘱:“难为你费心周全。只是择婿不比择媳,你终日周旋内宅,只能接触各家女眷,无从亲眼见得子弟品性,难免受限。吕家那边,我也私下托人探查一二,互为佐证,免得偏听偏信。
至于长姐家的外甥,你切记只可委婉试探心意,万万不可强求。一旦操之过急,非但容易伤了姑嫂情分,反倒令长姐左右为难。”
沈丽君认真点头应下。
她心底实则全无半分底气,大姑子素来与她疏淡、心存隔阂,素来不甚亲近。明日此番面谈,怕是免不了一番周旋。
次日,寿宁堂东厢房中,气氛静谧温雅。
老太太与徐若宣分坐两张紫檀玫瑰椅上,沈丽君恭谨坐在老太太身侧。她抬眸悄悄打量这位年近四十的大姑姐。
徐若宣生得清雅端方,气韵沉静贵然。一头青丝挽得齐整素雅,仅一支温润白玉簪绾定发髻,不施珠翠,简约端庄。身上一袭黄白暗纹绫罗褙子,暗纹低调雅致,不见张扬。她举止从容有度,自带长房主母沉淀多年的沉稳威仪,淡淡一眼,便透着高门长女的气度风骨。
沈丽君心底素来有些怵这位大姑姐。沈若宣性子沉静寡言,惜字如金,几分神韵极似徐承骁。她承袭了老太太的精明能干,行事利落果决,却无老太太的温厚和善,待人处事更显清冷硬朗。
三人闲坐说笑片刻,闲话家常。
半晌,老太太缓缓开口,问询起梁子瞻近日的课业近况。
徐若宣心中了然,终是入了正题。她心知母亲与弟媳今日请她过府,必然是为儿女婚事而来,便从容应答,只说子瞻课业精进,尚且稳妥。
老太太顺势提起梁子瞻的婚期,徐若宣依旧是从前的说辞,需待秋闱落幕,待科考尘埃落定,再议婚嫁。
知女莫若母,老太太深知女儿素来谨慎自持,不轻易许诺。便不再迂回,直言说起徐云初眼下婚事遇困、急需早早定亲避祸的难处。
徐若宣闻言微微一怔,心中颇有意外。她原只知府中忙着初儿婚事,却不知竟窘迫至此,连母亲都要放下顾虑,特意当面问询自己的心意。
一时间,她默然沉吟,心底百般纠葛。
她素来不喜沈丽君的性子。当年弟媳初嫁入府,惯会软怯推脱、迟迟备懒不肯接手中馈;后来痛失孩儿,更是常年郁结避事,任由府中大小事务劳烦年过五旬的母亲,不得安闲。就连性子温和的弟弟,也常年包容迁就,沈丽君却始终不知惜福,时常冷淡疏离弟弟。
长房嫡系子嗣当年险些日渐凋零,若非吴家大姨姐屡屡规劝点醒,沈丽君怕是至今依旧懵懂糊涂。
可抛开姑嫂隔阂,徐云初是她血脉相连的嫡亲侄女,又是老太太亲手教养长大,品性端庄、乖巧懂事。如今侄女婚事陷入这般困局,她纵然心中对弟媳存有芥蒂,身为亲姑姑,亦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沈丽君瞧着大姑姐久久沉默,心知她内心权衡为难,当下放下所有身段,语气恳切:“长姐,从前是我无能糊涂,多年累母亲操劳费心,也未尽好为人母的职责。幸而初儿得祖母亲自教养,礼数周全、女红理家皆样样出色。如今事态急迫,还望长姐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多多斟酌考量。”
徐若宣听出她话语里的真切恳切,抬眸直视于她,神色稍稍缓和,语气温和了几分:“初儿的品性才情,我做姑姑的自然清楚,从未有过半分不放心。只是子瞻课业一向由梁家公爹亲自管束,终身大事更需梁家阖家长辈共议,并非我一人能够决断。弟媳莫要心急,我回府后即刻与梁家长辈商议,斟酌妥当,便尽早给伯府答复。”
此言一出,沈丽君心头微松,知晓素来清冷固执的大姑姐,已然实实在在松了口,已是极大的转机。
老太太亦明白,婚嫁乃是两姓之好,规矩森严,绝非一人可以擅自做主,只能耐心等候梁家消息。
几人又商议了几句,细细叮嘱一番,这场商谈便就此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