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妤带着贴身丫鬟缓步走到正厅西侧更衣暖阁,先遣阁内端茶伺候的小丫鬟尽数退至外间,又命贴身侍女守在垂帘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暖阁之内,方才闲谈的三位贵妇安然静坐,俨然早已等候她多时。
待四下无人、内外清净,沈丽妤方才对着三人郑重屈膝,行了一记大礼。
其中年长的贵妇连忙抬手虚扶,温声道:“快起身吧。你妹妹现下如何了?”
沈丽妤直起身容,神色沉静从容:“已然动身回伯府了。今日之事,多谢三位姐姐鼎力相助。舍妹自失嫡子之后,多年郁结于心,执拗固执,任凭家中亲人百般开导劝慰,她始终固步自封,听不进半句良言。世人皆是如此,亲人万句温言,抵不过外人一句真话。我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这三位贵妇皆是沈丽妤自幼相交的闺中至友,其中一人更是与吴家结了儿女亲家,情谊非比寻常。
一旁另一位夫人闻言微微蹙眉,忧心道:“我们自是真心想帮你妹妹走出阴霾,当是做了一桩好事。只是日后她若是知晓真相,心生芥蒂、怪罪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沈丽妤唇角扬起一抹笃定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诸位姐姐放心,时机成熟之日,我自会亲自向阿君坦白一切,绝不会让几位姐姐平白落人口实、背负怨言。”
三人听闻此言,心头悬着的大石尽数落地,彻底放下顾虑。随后几人整理衣衫,一同从容走出暖阁,折返前厅宴席之中,若无其事继续赴宴应酬。
众人回到宣徽堂,沈丽君先遣一名丫鬟去往寿宁堂回话,告知自己身体有恙先行回府,不必挂怀。她便一身倦怠,软软斜倚在室内软榻上,闭目缄默,周身寂然无声。
周嬷嬷紧随入内,望见她这般颓然憔悴的模样,心底一阵揪疼。暗自忧心不已:大小姐此番下的猛药,究竟是能点醒夫人,还是反倒叫她愈发消沉颓靡?周嬷嬷心绪难安,生怕夫人郁结过深、一时想岔做出傻事,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即退出门外,吩咐四名丫鬟分为两班,日夜轮值,寸步不离守着主母,贴身看护,片刻不离。
内室之中,沈丽君闭目静坐,耳边却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才更衣暖阁里那些贵妇的闲谈碎语,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长房嫡大小姐婚事怕是要低人一等……」
「伯府爵位十有八九要落入二房之手……」
一句句流言盘旋脑海,挥之不去。她指节收紧,死死攥住衣襟,指尖泛白,心底又慌又乱,万般烦郁翻涌心头。终究按捺不住,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如麻。
几番焦灼挣扎,她无力再撑,颓然落座,伏在几案之上,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无声哽咽落泪。
周嬷嬷立在一旁看着,满心怜惜,几番欲开口温言劝慰。可她牢牢记着沈丽妤叮嘱:夫人回府之后,万万不可劝解、不可惊扰,只需严密看护,静静让她自行消解心结,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念及此处,周嬷嬷将所有劝慰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只静静立在一侧,默然守护。
沈丽君伏案哭了许久,浑身酸软无力。她抬手尽数拔下满头珠翠发钗,随手搁在妆台上,也无心更换衣衫,和衣躺卧床榻,只想沉沉睡去。
晌午刚过,一双女儿便先行回府。二人依礼先至寿宁堂请安。彼时王老太太正静坐品茶,预备午歇,忽见两个孙女提早归来,心下微异,开口问道:“宴席尚未散场,你们怎的这般早回?”
徐云初眉宇间凝着淡淡忧色,恭声回话:“祖母,母亲今日在吴府忽然身体不适,早早便回府了。孙女儿心中挂念,不知府中可曾请了府医前去诊治?”
老太太闻言眸光微沉,缓缓道:“你母亲只遣人来报身子欠安、先行归府,我当即要传府医前去看视,宣徽堂的丫鬟却传话不必。”她久经世事,瞧出几分蹊跷,沉声追问,“你们老实回话,今日在吴府,究竟出了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