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忠勇伯府(五)(1 / 2)岁岁安澜绵长首页

二夫人李文秀刚坐满月子,府中便接到吏部公文——二老爷徐承怀奉旨外放,调任湖广司汉阳府正七品县令。

调任文书既定,徐承怀需先回翰林院交割清手头公务,择日整装启程远赴任上。

暮色垂落,存德院正厅灯火温和。夫妇二人用过晚膳,丫鬟奉上两杯六安清茶,供二人饭后消食。李文秀抬手屏退满室仆婢,待厅内清净无余,方才细细打量夫君神色,沉吟开口:“夫君,翰林院公务可交割妥当?

徐承怀早知她会有此问,淡淡应声:“尚需数日方能了结。家中箱笼,你收拾得如何?”

李文秀放下手中茶盏,眉眼微蹙,徐徐道出心中盘算:“大半已然齐备。只是此番远赴湖广,路途遥远、舟车颠簸。珂儿尚在襁褓,身子娇嫩禁不起折腾;琛儿初入蒙学,学业根基未稳,骤然迁去异地,恐水土不服、学业荒废。依我之见,不如将两个孩儿都留在京中伯府,待我们到任安顿稳妥,再接他们团聚不迟。”

话音未落,徐承怀已然轻轻摇头,并不认同:“珂儿年幼离不得生母,留在府中何人照看?母亲年迈,本就一身操劳,既要打理偌大伯府内务,又要照拂初儿、瑶儿两位侄女,岂能再添重担、累上加累?”

他端茶饮了一口,压下喉间干涩,续道:“至于琛儿,学业我可亲自督导,带在身边随行,也好免了骨肉离散之苦。”

李文秀闻言眉头紧锁,语速不由得急促几分:“公婆年事渐高,琛儿留在府中,正好承欢二老膝下、再者公爹学识渊博、眼界深远,由祖父亲自教养,比随我们奔波异地前程更稳,有何不妥?”

“正因双亲年迈,才更不能劳烦!”徐承怀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此事不妥。”

李文秀依旧不肯罢休,执意辩驳:“我何尝愿与孩儿骨肉分离?我这般安排,皆是为琛儿前程考量。从前公爹悉心教养琮儿……”

“住口!”

未待她说完,徐承怀重重落盏,瓷盏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满室骤然凝寂。他眸底生寒,语气带着严厉警告:“父亲早已明令,阖府上下不许再提琮儿!你屡教不改,早晚祸从口出!

你口口声声为孩儿前程,可你心底那点攀比私心,早已昭然若揭!事事皆要与长房相较、处处计较输赢,你以为把私心掩藏在道理下,便无人瞧见?”

李文秀被当众戳破心思,面上一阵青白,心中不服,低声抗辩:“府中人人皆有私心,何止我一人?夫君总道我爱攀比,可府中厚薄亲疏,人人看得透彻!大房事事占尽偏爱体面,二房常年平平无奇、无人看重!若非我父亲暗中奔走谋划,替你铺就外放之路,你何来此番正经实缺?我为我孩儿筹谋前程,又有何错?”

“你这般揣测双亲厚薄,早已失了儿媳本分!”徐承怀神色渐冷,“父母数十年倾心栽培于我,母亲待我更是视如己出、悉心抚育,何曾有半分偏颇?”

“何曾偏颇?”李文秀一时气急,顾不得分寸,高声反驳,“同是徐家骨肉,凭什么琛儿不得祖父亲自教养,唯独长房嫡孙得天独厚?”

二人争执正烈,门外忽有丫鬟轻叩门扇。

徐承怀闻声强行压下胸间怒意,抬手抚平衣襟褶皱,敛去满身戾气,沉声唤人入内。李文秀亦连忙收敛神色,端正坐姿。

丫鬟垂首惴惴入内,不敢抬头平视,恭敬回话:“启禀二老爷、二夫人,徐管家传话,请二老爷即刻前往外书房,老太爷、大老爷、三老爷皆在书房等候议事。”

“知晓了,你退下吧。”

徐承怀语气已然恢复平和,待丫鬟退去,他起身望着李文秀,态度坚决:“举家随行之事,不必再议。我心意已决。”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匆匆赶往书房。

李文秀独坐厅中,望着夫君背影,满心愤懑郁结,却无可奈何。

彼时外书房内,徐家父子四人齐聚。

此番徐承怀远赴湖广任职,任期三年,路途迢迢、异地为官。徐宏舟放心不下幼子在外,千叮万嘱,细细交代为官操守、处世分寸、治民之法,唯恐他年少气盛、行差踏错。

徐承骁亦语重心长叮嘱二弟,在外为官谨言慎行、切勿冒进逞强,安稳履职、守身为先,家中一切有长兄担待,无需挂怀。

徐承礼更是不舍二哥远别,再三嘱咐他在外保重身体,若遇难处,即刻传信归家,兄弟同心,共渡难关。

正泰二十五年腊月初六,正是宜远行的吉日。按寻常人情,本该留在家中过完新年再动身赴任,奈何汉阳府距京师五千余里,吏部文书限定五个月内必须到任交割。徐承怀拖家带口,又装载大批行李辎重,行路迟缓,实在耽搁不起,只得赶在年关前启程。

寒风凛冽,车马整装。徐承怀携妻儿家眷,远赴汉阳赴任。

临行之前,徐承怀跪在父母面前,重重叩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父亲、母亲,孩儿远赴他乡,三年不得膝前尽孝,恳请二老保重身体。待孩儿任满归京,再日日侍奉双亲!”

言毕俯首,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

忠勇伯夫妇望着自幼教养长大的孩儿远赴异乡,心中万般不舍、酸涩难言,只得强忍离愁,含泪挥手送别车马远去。

年关转瞬将至,伯府上下诸事繁冗。

王老太太终日劳碌不休,庄头管事分批入京交核整年账目,年节新衣、首饰、物料需逐一置办,亲眷往来年礼、贺帖、宴饮排布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