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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香”茶楼,雅间。
苏夫人听完王掌柜的“合作提议”,用帕子掩嘴,轻笑:“王掌柜的意思,我懂了。宴锦那孩子,性子是倔了些。但你说她偷学方子……这罪名,可不小。”
王掌柜将一锭十两的银子推过去,笑容可掬:“是不是偷学,还不是苏夫人您一句话的事?她那份嫁妆单子,听说还在您手里?上面或许有些‘来历不明’的好东西?”
苏夫人瞥了眼银子,没动:“王掌柜消息倒是灵通。”
“不敢。”王掌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三日后,陈府寿宴比菜。若我能拿下,必让她在这条街无立足之地。届时她那酒楼的地契……苏夫人身为娘家人,收回祖产,名正言顺。”
苏夫人眼神一动。那酒楼地段是不错,若能收回……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王掌柜是个爽快人。既如此,我便等您的好消息。至于宴锦那孩子……唉,我这个做继母的,也管不了许多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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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楼打烊。
姜宴锦坐在后院石凳上,面前摊着三只白瓷碗。碗中是三棵白菜心,形态相似,但汤色略有差异,香气也微有不同。
阿默、周伯、李三,围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
这是下午她让阿默悄悄做的“三版”开水白菜,用的是那锅复合高汤的不同段落吊的清汤,辅料也微调。
“尝。”姜宴锦示意。
李三先动了。他喝了一口最左边的,眼睛一亮:“鲜!直冲天灵盖!”
又喝中间,眉头微皱:“这个有点厚,闷。”
再喝右边,咂咂嘴:“这个好!鲜,但润,有回甘!”
周伯和阿默也依次尝过。最后,不约而同,都指向了右边那碗。
姜宴锦端起那碗,对着渐暗的天光看了看。汤色是极淡的琥珀金,比另外两碗略深一丝,却更显温润。香气不张扬,但幽长——有菌类的山林气,又有火腿的醇厚,最后是一丝极难捕捉的、来自大地鱼的深邃海韵。
“菌香版。”她放下碗,“就它了。”
阿默用力点头,指指自己,又指指后院那堆晒着的菌子——那是他今天特意去市集角落,从一个山民手里买的,最便宜,但品质极好。
“东家,”周伯犹豫道,“外头传的那些话,还有醉仙楼……咱们这开水白菜,真要卖十两?”
姜宴锦没有立刻回答。她正要开口,后门被人敲响了。
周伯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态度客气却不卑不亢:“请问,可是悦来楼的姜掌柜?”
姜宴锦走上前:“我是。”
中年人双手递上帖子:“在下是陈府管家。听闻贵店近日生意红火,短短几日便门庭若市,我家老爷好美食,最爱发掘有本事的厨子。三日后他六十大寿,在府中设宴,特命我来邀您当日携菜样赴宴,与众酒楼一同比试菜样。”
姜宴锦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眼。烫金的边缘,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抬起头,面色平静:“多谢陈老爷抬爱。三日后,我一定到。”
管家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家老爷口味清淡,尤爱汤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之后,周伯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东、东家!陈府!商会陈会长家!”
姜宴锦将帖子收进袖中,重新坐回石凳上。她端起那只被三人一致选中的碗,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周伯,回答了刚才那个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周伯,您觉得,要是能在陈府寿宴上露一手,一道让陈老爷赞不绝口的汤,值多少钱?”
周伯愣住了。
李三也愣住了,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东家,您是说——咱们就用这碗汤,去陈府寿宴上比菜?”
“不是比菜。”姜宴锦放下碗,目光平静,“是开路。”
“这碗汤,就是悦来楼打进京城贵人圈子的第一把钥匙。”
阿默不会说话,他只是默默拿起斧头,开始劈柴。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周伯深吸几口气,浑浊的老眼里,燃起两簇火:“东家,老朽跟您干到底!”
李三也站直了:“您吩咐!要小的做什么,赴汤蹈火!”
姜宴锦看着他们,良久,点了点头。
“阿默,这三天,你只管做一件事:把这锅菌香版的汤,做到每一次味道分毫不差。火候、时间、佐料顺序,我要它变成你的本能。”
阿默重重点头。
“周伯,您盯着对面,也听着市井。王掌柜和苏夫人,不会闲着。”
“李三哥,”她看向李三,“劳烦您和工友们说一声,这三日,悦来楼生意照旧,但若看到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特别是打听后厨、食材的,留个心。”
“明白!”
三人领命,各自散去。
姜宴锦独自坐在院中。
月色清冷,夜风已带凉意。
她拿起那张陈府帖子,指尖拂过上面的徽记。管家临走前那句“口味清淡,尤爱汤羹”,像是无意间提起,又像是刻意点拨。不管是不是巧合,这道开水白菜,都像是专门为这场寿宴准备的。
三天。只有三天。这三天,她要防着明枪暗箭,要稳住基本生意,更要磨出一碗足以震动陈府的汤。
远处,醉仙楼的灯笼依旧通明,笑语喧哗隐约传来。更远处,是西城姜家高耸的院墙,和墙后那双冷漠算计的眼睛。
她缓缓将帖子按在心口。心跳平稳,有力,滚烫。
“三天。”她抬头,看向醉仙楼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天后,我要这京城记住——悦来楼的开水白菜,不是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