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三日不醒(1 / 1)七零新婚,嫁进城里过日子首页

医院的病房,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消炎针一针下去,两块五没了,每天的住院费也不老少。赵晚棠这几个月的工资加上肖卫国的补贴,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晚棠回家收拾东西,拿了二百块钱,又跑厂里请了假。

肖卫国这一觉,睡得昏沉。

高烧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上涌,烧得他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痛苦地呻吟几声。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后的第三天,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赵晚棠就在那张窄小的陪床椅上,蜷缩了整整三天。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汗味和药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同病房的其他家属劝她:“闺女,你回去歇会儿吧,这么熬下去,人没醒,你先倒了。”

赵晚棠只是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不敢睡。

她怕肖卫国一睁眼,看不见她,会慌。

她怕他喉咙干渴,没人喂水。

她怕他腿疼,没人握着他的手。

这三天,她没脱过衣服,没刷过牙,甚至连脸都没洗。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看着肖卫国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鬼火。

下午的时候,护士来换药。

揭开被子的一刹那,赵晚棠看见了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腿。

那原本是一条结实有力的腿,以前在乡下扛麻袋、在车队修车子,全靠这条腿撑着。

如今,它被白色的石膏裹得严严实实,僵硬地杵在那里,像一根毫无生气的木头。

赵晚棠的心像是被那只打石膏的腿狠狠碾过。

她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

这是她这三天来做得最熟练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脖颈、腋下,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擦到胸口时,肖卫国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货……护住……”

赵晚棠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他的胸膛上。

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却坚定地说:“货护住了,卫国,货都护住了。你放心睡。”

擦完身子,她坐在床边,拿起那块毛巾,一遍遍地绞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寄托。

目光再次落在那条残腿上。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回去帮她爹娘干农活,在家就骑自行车接送她上下班……

那时候,他是那么生龙活虎。

可现在……

赵晚棠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脸埋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掌里,压抑地哭出了声。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又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哭太大声,怕吵醒了隔壁病床休息的病人,更怕惊扰了昏迷中的肖卫国。

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溢,打湿了肖卫国手背上的青筋。

“肖卫国……你个大骗子……”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说只要你不死,就饿不着我……可你现在躺在这里,像个纸糊的人……你让我怎么办……”

哭着哭着,她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大手,微微动了一下。

赵晚棠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只见肖卫国依旧闭着眼,但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赵晚棠赶紧拿起旁边晾好的温开水,用勺子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小心地喂进去。

肖卫国吞咽了一下。

然后,他那只在石膏外面的右手,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摸索着,最后,轻轻地搭在了赵晚棠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的手指粗糙、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力气。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用指腹笨拙地蹭掉她脸上的泪,嘴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哭……啥……没死……呢……”

赵晚棠愣住了。

随即,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他身边,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呜咽,而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宣泄。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着,笑着:

“对,没死就好。只要活着,只要咱们俩在一块儿,哪怕讨饭,我也跟着你。”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块湿毛巾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盆温水渐渐凉了,但病房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