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请求。】
月照梵愣了一瞬,随后开始手忙脚乱的倒水。
她没想到兄长会要打开水镜,毕竟他们相隔太远,维持水镜极其损耗灵力,除非有紧急情况或大事商议,否则一般不用。
端来装了半盆清水的铜盆后,月照梵将玉简投入水中。
水面破开,一道水柱升腾而起,向两侧拉伸舒展,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水镜。
镜面内,月佩衫端坐于长案后。
他今日身上是一件黑金交织的广袖宽袍,纯黑的布料厚重沉冷,衣摆与袖口处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清灵谷最尊贵的五毒暗纹。
这身装束将他原本清雅出尘的面容压出几分不容直视的威严。
他耳畔坠着一对金闪闪的流苏穗子,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透过水镜,仿佛能看透整个空间,视线从月照梵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将客院内的陈设、床榻、甚至半开的窗棂都缓慢而仔细地扫掠了一遍。
“今日为何这么晚才传音?”嗓音温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今晚在和朋友一起吃饭,所以回来晚了些。”月照梵老实巴交的站着,左手抠右手。
镜中的画面静止了一瞬。
月佩衫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耳边的金色流苏停止了晃动,静静垂在颈侧。
水镜周围的灵气出现了短暂的滞涩,压抑的氛围顺着水波的纹理,丝丝缕缕地弥漫在这间客院的内室。
他眼睑微垂,狭长的眼尾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朋友?”
他音调放缓,尾音微微上扬,“为兄都不知道,梵儿什么时候交了朋友。”
月照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声音压低了些,没由来的心虚。
“就是和怀玉师叔的弟子柳茵儿……还有……云归舟和云出岫他们两个。”
月照梵此刻的求生欲达到了巅峰,她连忙解释:“他们知道我明天要走,所以想表示一下感谢,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水镜另一端,月佩衫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
“哦。”
一个轻飘飘的单音节从他唇边溢出。
那双浅茶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定在月照梵脸上,目光刮过她双颊被酒液熏染出的酡红。
他唇角重新勾起一点弧度,语调却染上了凉意,“喝了不少酒?看来和他们的关系确实很不错了。”
“到外面出了半个月的诊,就被人勾了魂,连哥哥都忘了。”
月照梵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没有……”
她小声反驳,脑袋低垂下去,目光在地砖与铜盆边缘游移,偶尔又忍不住掀起眼帘,偷瞄水镜里的人。
那双清透的银灰色眸子里,此刻全是被抓包后的委屈与心虚。
月佩衫将她这点躲闪与讨好尽数收于眼底。
周遭那股滞涩的压抑感悄无声息地散去,气氛微微放松,他把锋芒收敛,嗓音重新变得温软如泉。
“现在父亲还在闭关,我又外出寻药未归,你一个人在外面,兄长怕你被心怀不轨的人骗了,所以才一时心急。”
月照梵听着那放柔的语调,低低地“嗯”了一声。
水镜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兄长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外面人心险恶,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月佩衫的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浸在水里的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无知无觉的覆盖下来。
“这世上谁都不可轻信,何况几个才认识了十几日的人。”
他看着水镜那头垂首而立的月照梵,面容在水光中越发温柔无害,轻声诱哄。
“唯有兄长会永远对你好。有什么事,都要跟兄长说。”
“除了兄长,谁都不要靠近,知道吗?”
月照梵看着水镜中那张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清俊面孔,缓缓点了点头。
“乖,去睡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敕令,宣布月照梵逃过一劫。
水镜骤然失去灵力支撑,化作一阵密集的雨点,“哗啦”一声砸落回铜盆中,涟漪圈圈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