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峰的空气里浸透了各种灵植交织的草木清香,彻底盖过了紫霄峰那股苦涩的药味。
内室门扉紧闭。
楚怀玉将侍奉的弟子尽数遣散,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茶炉上沸水翻滚的细微声响。
他端起紫砂壶,将澄黄的茶汤注入月照梵面前的瓷盏中。
“你父亲情况如何了?”
水雾升腾,楚怀玉的视线隔着这层白汽投了过来。
月照梵端起茶盏。
“还在闭关。”
滚烫的温度隔着瓷壁传到指腹上,她看着水面飘着的一片叶梗,“这次兄长出门,便是因为寻到了金羽芙蓉的下落。”
“若能将此物带回,或许能解决父亲的问题。”
“真是造化弄人。”楚怀玉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室内荡开。
他看着月照梵,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难掩的沧桑与疼惜,“这些年,你受苦了。当年的事,非你父亲本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后悔。”
月照梵端茶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瓷盏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水面的叶梗跟着晃荡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
当年那句“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听你母亲的话保下你”犹如一道无形的利刃,切断了所有退路。
即便如今再提什么后悔,那道伤疤横在那里,不流血,却也结了一层厚厚的死痂。
楚怀玉并未苛求她作答,自顾自地续上了话音。
“你兄长这些年独自撑着清灵谷,内外周旋,殊为不易。幸好你如今总算回来了,你兄长肩上的重担,也终于能卸下些许了。”
水汽蒸腾,温热了月照梵的鼻尖,她垂下眼睫,挡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有我在,”她抬起头,声音里没有起伏,但字字句句都很坚定,“以后兄长不会那么累了。”
……
雕花木门刚推开一条缝,台阶下一团浅黄色的身影便弹了起来。
柳茵儿不知在门外蹲守了多久,见月照梵一出来,便双手一把挽住月照梵的手臂,半拉半拽地将人往偏院带。
沿途的草药香气逐渐被一股浓郁醇厚的饭菜香所取代。
院内的石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精致小巧的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月照梵刚被按着坐下,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云出岫拎着个胀鼓鼓的布袋,笑嘻嘻地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袭白衣的云归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带了后山刚摘的脆灵果!”云出岫将布袋往桌上一搁。
云归舟在储物袋里掏了掏,三四只泥封未拆的酒坛依次摆上桌面,溢散出的醇烈酒香只闻了一口便已觉得醉了。
他没有出声,只用余光掠过全场,步履从容地走到月照梵右侧的空位,稳稳坐下。
左侧已被柳茵儿占据,云出岫看看被填满的左右两边,又看看对面,嘴角往下撇了撇,认命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对自己嘀咕着:没事哒没事哒,坐对面方便夹菜,我才不嫉妒我哥!
月照梵拿起竹筷,夹了一口近前的灵蔬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顿住。那双向来透着些许慵懒的银灰色冰眸瞬间微微张大。
嚎吃!!!
她迅速调转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眸光再度闪动了一下。
入口即化,清甜不腻。
嚎嚎吃!!!
她顺手端起右手边的白瓷小碗,饮了一口糖水。
甜意顺着喉管滑下,将常年盘踞在周身的清冷冲刷得干干净净。
月照梵收起散漫的坐姿,彻底低下头,筷子落下的频率明显加快,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有规律地微微鼓动。
对面的云出岫也不甘示弱,大口吞咽着碗里的饭菜,嘴里还不得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