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视线不断往月照梵那边飘,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细微的反应。
月照梵专注的捻着银针,屋内只回荡着云出岫自顾自的絮叨,并未得到任何搭腔。
待到月照梵开始收针的时候,云出岫加快语速,言简意赅的说完了那些弯弯绕绕的铺垫,往前凑了半步,直截了当地抛出正题。
“说真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一落,云出岫就闭上了嘴,他眼巴巴地盯着月照梵,等待着那个答案。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躺在榻上的云归舟猛地收紧了下颌,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将袖口硬生生攥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皱。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清冷的眼眸低垂着,眼睫却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那份持重端方的姿态下,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紧绷。
他为何会这般在意?月照梵……会怎么说?
月照梵刚才还觉得云出岫这小子傻得可爱,这句话一出,月照梵发现他精明着呢。
若说云归舟是铁树开花,那云出岫就是棒槌开智。
这兄弟俩一个赛一个的闷骚。
可惜了,月照梵只是个无情的扎针机器。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对男人没兴趣。”
片刻后,一张妖魅的脸莫名其妙从她脑海中闪过,月照梵嘴角一抽,又加了一句,“对女的也没有。”
云出岫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榻上的云归舟。
云归舟原本紧绷发白的指节一点点松开,他喉结滚动,胸膛里那股凝滞的慌乱非但没有转化为失落,反而化作某种微妙的雀跃。
他抬起眼,恰好撞上云出岫投来的视线。
月照梵以为自己已经堵死了所有可能,便心安理得的低头开始收摊,将银针一根根归置进布包。
就在她垂落视线的这片刻,两兄弟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
那咋了?
谁说,他们兄弟二人是人了?
云出岫挑了挑眉毛,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云归舟的目光沉静如水,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幽暗的光泽。
银针包卷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月照梵将药箱背起,转身推开房门。
云出岫立刻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大步跟了上去,紧紧缀在她侧后方。
自从那日被骆妍笑堵了一次之后,云出岫每天都要亲自送月照梵回客院,月照梵并不需要,但奈何云出岫死缠烂打,她只能妥协。
院外出奇的安静,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墙头和院门空无一人,半空中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光幕,将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云出岫指着那层光幕,笑得露出两颗尖锐的犬牙。
“刚才你施针的时候,我就把这院子的防御禁制给开了。”
他凑近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不过你放心,我顺手把你的灵息录进去了。以后这阵法挡谁,都绝对不会挡你。”
月照梵径直往外走,云出岫依旧不依不饶地贴着,一路护送的架势无比熟练。
而身后的内室里,木门缓缓合拢。
云归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院外云出岫轻快的语调和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渐行渐远。
他唇角那抹原本若有若无的雀跃一点点沉了下去,指甲深陷进掌心。
那小子凭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跟在她身边送她回去?
云归舟既希望自己这该死的伤快点好,又怕这伤真的好的太快。
等到云出岫悠哉悠哉的回来找云归舟的时候,他感觉屋子里冷如冰窖,但都冷不过云归舟那冰块似的脸色。
云出岫对翻了满屋的醋坛子视而不见,蔫坏蔫坏的笑道:“哥~这屋子里怎么凉飕飕的,是你的经脉又漏气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