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逆回到出租屋时，苏剪烛正坐在床沿上翻看苏隐留下的最后一本日记。

江述靠窗站着，手里那把青铜钥匙被他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钥匙贴在胸口的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司徒暄妍蹲在墙角，用应急灯的底座垫着膝盖，正在一张纸上画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了秦不逆一眼，手上炭笔没停，目光在秦不逆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你脸色很难看。”司徒暄妍说。

“我脸色什么时候好看过。”

秦不逆关上房门，把那叠调查报告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干脆利落，但放下报告之后，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措辞，也像是在按捺某种比措辞更难整理的情绪。

“刚才我去了一趟辖区派出所，借了老马的办公电脑。”

“老马是我在刑侦支队的直属上级，干了二十年刑警，从来不多问。”

“他以为我在查苏家别墅爆炸案的后续，其实我用他的电脑远程登入了执剑人内部档案系统。”

她顿了顿，语气和汇报案情时一样平稳。

“用的是我自己的账号，权限还在，师傅没有注销我的身份识别码，也没有封禁我的系统访问权。”

“他给我的信上说我已经被列为叛逃者，执剑人档案系统会自动封禁叛逃者的账号，但我的账号还能用，他留了后门。”

她打开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白起尘那枚红色印章旁边的空白签名栏。

“刚才我对比了执剑人系统里保存的另外几份由师傅签署的文件，其中一份是厉斩去年的晋升审批表，审核人签名栏有印章也有亲笔签名，签名位置在印章正下方，笔迹瘦劲挺拔，收笔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回锋，是他用毛笔写惯了之后改用硬笔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另一份是前年执剑人年度预算批复，印章和签名齐全，签名笔迹和晋升审批表完全一致，连回锋的角度都不差分毫。”

“但骆家灭门案调查报告上只有印章没有签名，如果师傅真的审核了这份报告，他没有理由不签名。”

“这份报告的结论是‘有组织行动，专业清理’，涉及十七条人命，是执剑人近十年最严重的内部事件，按执剑人章程，这类报告的审核人必须同时加盖印章和亲笔签名，两者缺一不可。”

“他签过那么多文件，不可能在这份上破例。”

她抽出报告里夹着的一张兵器碎片显微照片，照片上白氏铸剑坊特有的钢纹呈细密的波浪状排列，每一道钢纹都是折叠锻打时，不同含碳量的钢层交替叠加形成的，这种工艺在超凡世界里独此一家。”

她指着照片说白氏铸剑坊所有产品，从锻打到淬火到研磨全程封闭管理，每一把成品的去向都在兵器谱上有登记。

如果灭门案中发现的兵器碎片确实来自白氏铸剑坊，那么这些兵器的领用记录一定还在系统里，只要找到领用记录就能锁定执行者。

“所以我用‘骆家灭门’作为关键词，在执剑人内部档案系统里进行了全文检索。”

她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

“大部分档案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目录索引都被删得一条不剩。”

“但我之前在特警队学过三个月的网络安全课程，教我们的是省厅网警支队的退休老专家，他教过一招，执剑人的档案系统每删除一份文件，系统会自动在被删文件原本所在的服务器分区里生成一个缓存快照。”

“这个快照不会被显示在前端搜索结果里，但它会残留在服务器的底层日志中，除非有人手动清理服务器日志，否则快照会一直保留。”

“我调取了执剑人西南分区的服务器底层日志，日志里有一个文件夹的时间戳显示，三年前八月十七日凌晨三点十二分被删除。”

“这个时间点距离骆家灭门案发不到一周，文件夹的原始路径被覆盖了，但快照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