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上的名字是白起尘。

秦不逆从他手里接过那几页纸时，手指还是稳的。

她看完了全部记录，连法医报告附录里关于伤口切面的显微镜照片描述，都一字不漏地读完了，

然后翻回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枚红色印章上。

白起尘三个字，仿宋体，朱砂印泥，盖在审核人签名栏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和他的毛笔字一样干净利落。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天台上的遮阳伞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金不换悄悄把屁股往躺椅边缘挪了半寸，连打印机都不震了。

阿黄趴在对面筒子楼的台阶上，缺了左耳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浑浊的老眼望着天台上这群一言不发的人类。

“师傅去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秦不逆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汇报案情。

“他说当年犯过一个错，错在他签了一份他不该签的文件。我问他是什么文件，他没说。”

“后来我调取骆家灭门案的卷宗时，发现档案被封在执剑人最高机密区，我的权限不够。”

“我向他申请特批，他拒绝了，他说这个案子不是我该查的方向。”

江述靠在遮阳伞的支架上，双手抱胸。

“你信是他签的吗。”

“印章是真的，印泥是执剑人内部专用的配方，仿不了。”

她把调查报告放在打印机旁边的塑料桌上，用手指按住那枚红色印章，指尖压在“白起尘”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但这枚印章盖的位置不对，执剑人的审核人签名栏必须同时有印章和亲笔签名，两者缺一不可，这份报告只有印章没有签名。”

“要么是他在来不及签名之前就被迫盖了章，要么是有人盗用了他的印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盖了章。”

“不管哪种情况，有人不想让他亲自签这个字。”

金不换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用竹签指了指报告上的一个段落。

“你们有没有注意这里，后山汉墓入口有撬锁痕迹但未成功开启。”

“骆家守护的是第二把钥匙，钥匙封在后山汉墓里。”

“灭门的人想进墓，但没进去，说明他们虽然杀了骆家满门，却没有拿到钥匙。”

他把竹签放回纸碗里。

“也就是说，第二把钥匙还在雾隐谷。”

金不换又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报告上面。

照片拍的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青砖老宅，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堆里。

一个女孩蹲在废墟前，从灰烬里捡起一个烧焦的机关人偶。

她看着大约十七八岁，马尾辫散了半边，脸上满是烟尘和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印，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泪光，不是希望，是火，一把被压在三年前的废墟下面烧了三年，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骆小茶，骆家最小的女儿，灭门那天她母亲把她从地道推出去，掉进暗河里漂了好几里才被人救起。”

“她今年正好十九岁，在中海市开了一家奶茶店，店名就叫‘骆小茶’。”

秦不逆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拿起那份调查报告连同白起尘的印章一起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站起来把配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推入，拇指压在保险上，抬头看向江述。

“十万大山，我们去雾隐谷。你说的对，他欠我一个解释，这次我要当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