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稳，但指尖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几分。

频道接通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温和如常，但每一个字的间隔都比平时略长。

“小秦，你不是抓了一个叫江述的人吗？”

观星台，司徒玄微的书房。

司徒玄微的书房没有窗户。

他怕光，不是生理上的怕，是心理上的。

他说过，过多的光线会干扰计算的纯粹性。

整个房间只有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书架，其余三面墙被改造成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巨型推演板，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符号、星图和阵法图解，有些是用白色粉笔写的，有些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还有些是用红色朱砂笔反复圈画了无数遍的核心命题。

所有推演的终点都汇聚在中心那块推演板的中央，那里贴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遗弃在垃圾堆旁的婴儿。

照片旁边用大头针钉着无数的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有他亲笔写下的一句话，最新的一张写着变量X：觉醒时间。

预估：二十三年。

实际：二十三年零九个月零六天。

误差：可接受范围。

他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副围棋棋盘。

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下到了中盘，黑子围住了一条大龙，白子正在试图突围。

他执白，对手是虚空。

他从不跟活人下棋，因为活人的棋路会被他的推演彻底算透，没有任何悬念。

他唯一无法完全算透的，只有那个被他称为“灾星”的变量。

此刻他正拈着一枚白子，准备落在棋盘左下方的空位上，指尖的棋子忽然滑落了。

白子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在木地板上转了几圈才停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在发抖。

二十多年了，他的手从来没有在推演时抖过。

推演板正中央那张婴儿照片旁边的红色警报灯亮了。

那是他专门设计的预警系统，只有在第一密钥被激活时才会触发。

他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呼叫键，对身后的侍者说了一句话。

“去，把暄妍叫回来，立刻。”

侍者应声退下。

司徒玄微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掉落的棋子，用拇指擦了擦上面沾的灰尘，然后把它放在棋盘正中央偏上的位置。

那是一枚黑子。

围棋棋盘正中央的位置叫天元，占据天元的棋子注定是整盘棋的变数。

他看着那枚黑子，嘴角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似于释然的东西。

“二十三年零九个月零六天。”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道，声音很轻，“跟预估差得不算太远，金不换应该已经在吃火锅庆祝了，白起尘大概正捏着茶杯发愣。”

“你们两个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我管算，算到今天，该算的差不多都算到了。”

“唯独一件事，我妹妹。”

“我把她放在你身边，原意是让她监视你，但她昨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不想抓你了。”

他轻轻转动轮椅面向推演板上那张婴儿照片，对着照片上那个咧嘴笑着的婴儿说了最后一句话。

“江述，我司徒玄微这辈子只输过一次，输给了自己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