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第三条巷子。

这里更窄，仅有两人并行宽窄，头顶的晾衣竿密密麻麻地横跨在两栋楼之间，挂满了被单、内裤和婴儿尿布。

一个武师踩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是一只正在墙根下睡觉的橘色流浪猫。

猫叫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一把小刀划破了整个巷道的宁静。

下一秒，四面八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吠。

阿黄带着它的巡逻队来了。

十一条流浪狗从不同的巷口涌进来，有缺了左耳的、有瞎了一只眼的、有瘸了后腿的、有尾巴被碾断了一半的。

和上次不同，这次它们分成小组以游击方式冲击着武师们的脚踝和小腿，咬一口就跑，钻进墙缝和垃圾桶后面消失不见，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冲出来咬另一个人的脚后跟。

一个武师抬脚踹飞了一条灰狗，灰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垃圾桶上弹了一下，然后翻身站起来抖了抖毛，继续冲向他的另一条腿。

这些流浪狗不是普通的野狗，是江述花了三年时间用火腿肠和剩饭喂出来的巷战特种兵。

它们每条狗都能独立完成骚扰和撤退两个动作，彼此之间不需要任何指挥就能自动配合，因为这片巷子本就是它们的地盘。

厉斩被迫停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精锐武师们在一堆竹竿、花盆、流浪猫和流浪狗的围攻下节节败退，脸色终于变了。

他带来的是执剑人丙组满编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实战考验，现在却在垃圾堆和菜市场里被一群野狗咬得毫无还手之力。

巷子太窄了，武师的优势无法展开，真气和身法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大打折扣。

他们无法预判下一个陷阱会从哪个方向袭来，也无法分辨哪条狗属于流浪狗群、哪只猫只是恰好在墙根下睡觉。

整片城中村在江述的手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陷阱迷宫，用筷子、铁钉、旧电线、麻将牌、啤酒瓶碎片、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和馊水桶当武器，逼迫十二个武师在这片迷宫里疲于奔命。

最后一批陷阱是主巷尽头一扇虚掩的铁皮门，门后堆满了从修鞋摊借来的废弃鞋跟和金属鞋钉。

最后一个踩中陷阱的是右翼包抄小队的副队长，刚绕过铁皮门就踩进了一个用旧毛毯盖住的浅坑，脚底被生锈的鞋钉扎了个结结实实。

他一瘸一拐地退了回来。

最后一个武师倒下时，厉斩站在巷子尽头，开始鼓掌。

他的掌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不急不缓。

他身边只剩下赵行和韩铁两个人还站着，其余十个武师分布在城中村各处，有的被竹竿打晕，有的被花盆砸倒，有的被流浪狗咬伤，有的掉进了用泡面纸箱和烂棉被伪装的陷坑。

江述蹲在主巷拐角那栋筒子楼的屋顶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嗑着瓜子。

他旁边的秦不逆趴在屋顶边缘，手里握着配枪，枪口始终锁定厉斩的眉心。

苏剪烛坐在天台矮墙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把江述电得浑身抽搐的电击棒，司徒暄妍挨着她旁边，手里抱着已经空了的草莓蛋糕盒，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像是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看一部她期待了很久的动作片。

“你确实很会躲。”

厉斩停止鼓掌，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刀身窄长，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刀身上铭刻着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古武中极为罕见的“破阵符”，专门用来破除真气护体和阵法防御。

他握着刀，抬头看着屋顶上那个嗑瓜子的年轻人，语气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极淡的威胁。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把这片破地方整个拆了，你能躲到哪里去？”

江述把搪瓷缸子放在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

他歪着头看着厉斩手里那把刻满符文的短刀，咧嘴笑了一下。

“拆吧，拆完你赔，这地方月租三百，押一付一，你算算十二个人的拆迁款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