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把豆浆碗放下。

他歪头看着秦不逆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刚才那段分析里始终没有眨过，她的瞳孔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质感，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燧石。

这个女人从一张护理记录单出发，追查了所有七任新郎的死因，调阅了被删除的电子病历和纸质备份，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苏家医生，还能在监控里辨认出他扛着苏剪烛翻墙的动作。

她不是来走过场的。

她是一个为了追查真相不惜从特警转到刑侦、花了数年时间撬开了苏家层层封锁的执着的调查者。

而她现在需要从那个唯一活着的第八任新郎嘴里确认一件事，苏剪烛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同谋。

江述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说谎，她的食指会在桌沿上敲三下，而这顿早餐就会变成审讯。

而且她会追查到底，直到把所有线索一块一块拼完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坐直了身体，说：“苏剪烛后颈的针，叫锁魂针，也叫假死针。”

“是一种古武世家的暗杀手法，用特制的细银针封住后颈三处穴位，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跳、呼吸、体温全部降到几乎无法检测的水平，呈现假死状态。”

“如果被扎针的是新娘，新郎会在洞房夜看到一个‘死人’，然后他自己会被另一种方式杀死，比如淬了毒的针、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前七任新郎就是这么死的，新郎被杀，新娘被假死针封住，然后苏家的人把新娘送到医院，在ICU里偷偷把针取出来，等她恢复之后告诉外界‘新娘受惊过度需要休养’。”

“休养几个月，安排下一任新郎，重复同样的剧本。”

“那昨晚你为什么没死？”

“因为有人想玩个大的。”

江述把右肩的伤口露出来给她看，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

“昨晚床底下放了三枚C4塑胶炸药，倒计时十分钟。”

“有人在我和苏剪烛喝交杯酒之前先用假死针封了她，然后在床下装了炸弹。如果新郎只是普通人，看到新娘死了，要么吓跑要么报警，不管哪种反应都会被门外的保镖拦住。”

“但炸弹一爆，死无对证，可惜他们选错了新郎，我会拆弹，也会拆假死针。”

秦不逆握着豆浆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谁在操纵这一切？为什么要反复对苏剪烛下手？”

“她父亲，苏怀远。”

江述把豆浆一饮而尽，把碗重重搁在桌上。

“苏怀远五年前开始用亲生女儿做实验载体，前七任新郎是用来测试实验参数的对照组，目的是在第八次。”

“也就是昨晚，从第八任新郎身上取走一种叫‘守陵人血脉’的东西。”

“苏怀远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第八次需要加大剂量，目标是在新郎心脏骤停后十分钟内完成取样，取样量至少三毫升，取样部位是延髓。”

“守陵人血脉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取这个？”

“我不知道，但他没取成，因为我把针拔了，把炸弹拆了，把他女儿从火场里扛了出来。”

江述站起身，拎起那袋药品。

“她现在很安全，还在昏迷，我需要回去给她换药。”

“秦警官，你追查了这么多年就是想弄明白谁是受害者谁是同谋。”

“我现在告诉你，苏剪烛不是同谋，她是这个案子里受伤害最深的人。”

“她亲生父亲用她的身体做了五年实验样本，每一次洞房夜她都被假死针封住，每一次醒来都被告知新婚丈夫‘意外身亡’，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秦不逆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压在豆浆碗底下。

她的食指没有在桌沿上敲，不是一下，也不是两下，更不是三下。

她不自觉地把手指攥进了手心里，攥成一个微微发抖的拳头，但声音依然平稳。

“带我去见她，这不是请求，从现在开始，苏剪烛的案子我正式介入。”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核实，苏怀远的日记、苏家的医疗记录、前七任新郎的婚检报告，我会全部重新调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苏剪烛是我见过的最无辜的受害者，如果你说的有一句假话，你的案子我亲自抓。”

江述看了看她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桌上那二十块钱。

早餐钱是她付的，豆浆油条一共十二块，她放了二十，没要找零。

他拎起塑料袋转身朝开心网吧走去，走到后门口时回头看了秦不逆一眼。

“秦警官，你这顿早餐可能吃出了今年中海市最大的一桩案子。”

他把后门推开，侧身让她先进。

“进来吧，她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