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

诸史已经备齐。

需要十三个拥有独立来处、独立记忆、愿意为自己所见负责的持史人。也就是十三个彼此不能互相替代的独立身份。

现场。

只有七个人。

陈昭。

林照。

马天问。

陈野。

顾衡。

顾川。

无面侯。

不够。

无面侯说：

“可以用死人记录。”

他带我们进入另一间石室。

那里有六盏灯。

不是玄烬灯。

而是十三史台以灯火、名牌和遗物拘住的六份相对完整、能够独立作证的魂识记录。

第一盏。

白渊。

我愣住。

“他怎么在这？”

祁都结束后。

白渊死亡。

可他作为史官最后不肯散去的一缕执念。循祁城盟彼此相连的旧祭路。

回到了十三台。

第二盏：

无史初代史君。

第三：

林国安。

林照外公。

第四：

马长山。

马天问父亲。

教授看见时。

整个人停住。

第五：

昭陈。

真正属于陈氏血脉中。最后残存的一段原始记忆。

第六。

没有名字。

灯里。

坐着一个穿深蓝外套的男人。

我呼吸停止。

父亲。

陈建国。

我没动。

也没说话。

玄京里。

我明明看着他消散。可他曾被玄烬灯记录过。十三史台在地日阴籍里。

留下了一小部分。

无面侯说：

“不是完整的他。”

“只是一些记录。”

我走过去。

灯里的人抬头。

没有立刻认我。

过了一会。

笑。

“长大了。”

还是那句话。

我鼻子一下发酸。

林照站在旁边。

没说话。

我问：

“爸？”

他看了我很久。

“可能吧。”

“什么意思？”

“我记不全了。”

他笑。

“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

停住。

“什么来着。”

我也笑了。

“没事。”

以前。

我会拼命想证明。

这是父亲。

还是假的。

现在突然觉得。

不重要了。

这是他留下的一点东西。

就够。

我问：

“你想留下吗？”

“在哪？”

“十三史台。”

“干什么？”

“当一份记录。”

他想了很久。

“会不会很麻烦？”

“可能。”

“那算了。”

所有人愣住。

我笑出声。

果然像他。

“为什么？”

“死都死了。”

“还上班？”

陈野在后面笑得最厉害。

父亲又看我。

“不过。”

“如果你需要。”

“留。”

“行。”

“最后一次。”

我点头。

“最后一次。”

十三史台需要的不是十三种力量，只是一组彼此独立、不能互相替代的真实记录。

我们把现有记录逐一排开，本来以为刚好够。

可马天问很快说：

“不够。”

我们愣住。

“少哪一份？”

教授指向无面侯。

“他不能算一份独立记录。”

我问：“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没有自己的历史了。”

马天问看着无面侯。

“他只剩‘改史’这个职位。”

眼前这一任无面侯已经把原身份删得太干净。他只剩历代无面侯共同任务。与“胥史”本身无法分离。

把他作为持史人。

等于让胥史多一个权重。

“那缺一个。”

林照说。

所有人沉默。

片刻后。

陈野忽然指自己。

“我算两个行不行？”

没人理。

就在这时。

祭台外。

传来一个女孩声音。

“我可以吗？”

无面侯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古代粗布衣。

赤脚。

脸很陌生。

无面侯却像被雷劈。

一步都走不动。

女孩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

所有人明白。

祁朝灭亡时。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让第一任无面侯后悔两千年的那个人。她不是无面侯幻想出来的。第一任无面侯当年将她最后的记忆带进十三史台，那份独立于无面侯之外的真实残忆，一直压在原史最底层。此刻，十三史台只是让那份记录重新显出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