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问看了很久。

突然把竹简递给我。

最后一段。

祁王知道守不住。

没有要求永生。

也没有要求循环。

他的命令恰恰相反。

若祁亡。

如人之死。

史存即可。

后世若有人见此。

知我等曾生。

足矣。

我看完。

全身发冷。

白渊骗了所有人。

祁朝最后的王。

从来没有要求复活国家。他只要求：

留下历史。

让后人知道。

他们曾经存在。

就够了。

可白渊无法接受。

于是把一个已经接受死亡的王朝。强行困在七十二年里。

重复两千多年。

顾川低声说：

“所以循环……”

“是白渊自己做的。”

马天问点头。

顾衡问：

“如果把真相告诉城里人？”

“不够。”

林照说。

“他们会信吗？”

祁都所有居民。

已经活在经过三十余轮修订的历史中。他们相信白渊的祁。不一定相信真正的祁。马天问却说：

“所以不能只告诉。”

“要让他们自己看。”

他抬头。

“明晚不是登基吗？”

“百官。”

“百姓。”

“祁城盟的人。”

“都会来。”

“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

“读最后一卷。”

＊　＊　＊

祁七十三年。

子时。

宫城灯火全亮。

十二座城的旗帜同时升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宫外的大广场。人数远超我们进城看到的规模。

一万。

两万。

甚至更多。

他们从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街道里走出来。可能都是祁史中的人。

士兵列阵。

十二面大鼓。

王座被搬到祭坛顶端。

顾衡穿王袍。

跪在阶下。

白渊站在祭台中央。

手捧国史。

王座上的无脸祁王。

开始逐渐消失。

因为旧王结束。

新王必须接替。

白渊高声：

“祁历七十二载。”

“旧史已终。”

“新王承天——”

“等等。”

一个声音从百官后方响起。

马天问。

穿着那身灰色旧夹克。

背着帆布包。

在一群古人里显得极其不协调。

所有人看他。

白渊脸色瞬间阴沉。

“外史官。”

“退下。”

马天问没有。

一步一步走到祭台前。

手里。

拿着真正的祁朝七十二年史。

白渊第一次慌。

“拿下！”

士兵冲来。

陈野和我从侧面撞开第一批。林照带顾川去解顾衡的束缚。

场面瞬间乱。

可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打赢军队。

根本不可能。

需要时间。

马天问站在广场最高石阶。

打开竹简。

第一句：

祁七十二年冬。

白渊怒吼：

“闭嘴！”

教授继续。

祁城盟尽失。

民不足四千。

广场开始安静。

一些老人抬头。

百姓明显听过完全不同的版本。

白渊让鼓手敲鼓。

轰！十二面大鼓同时响。

想压住声音。

陈野突然冲过去。

一脚踹翻第一名鼓手。

我和顾川跟上。

三个人毁鼓。

林照在另一边剪断顾衡手上的黑带。

马天问继续读。

王曰。

国如人。

有生当有死。

越来越多百姓停止跪拜。

白渊冲向教授。

我来不及阻止。

一个人挡在前面。

顾衡。

他刚解开。

还穿王服。

白渊愣住。

“新王。”

顾衡说：

“我不是你们的王。”

白渊脸色发白。

“只有你登基。”

“祁才能继续！”

顾衡看向哥哥。

“我找一个人十七年。”

“不是为了来这里。”

“把他再忘一次。”

他撕掉王冠。

扔在地上。

十二旒珠串碎了一地。马天问念出最后几句。

若祁亡。

如人之死。

史存即可。

后世知我等曾生。

足矣。

整个广场。

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声。一名老妇人突然问：

“这是谁写的？”

马天问回答：

“你们真正最后一位祁王。”

白渊大喊：

“假的！”

教授看他。

“竹简碳化程度。”

“文字形态。”

“墨迹。”

“你自己知道。”

“比你现在那部国史早。”

白渊冲过去。

想夺。

却停住。

他当然认得。

他本人。

就是保存这卷史的人。所有人也看懂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