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衡终于被放出来。我们在宫后见到他。

第一眼。

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他认识我。

认识林照。

认识马天问。

也认识陈野。

可顾川走进房间时。顾衡问：

“他是谁？”

顾川整个人僵住。

“哥。”

顾衡皱眉。

“谁？”

“我是顾川。”

“你哥。”

顾衡盯着他。

没有任何反应。

十七年的寻找。

从汉墓。

玄衡。

陌生星标。

无史陵。

所有事情。

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现在。

人站在面前。

他不认识。

顾川把照片拿出来。

顾衡看很久。

“这是我？”

“对。”

“旁边这个？”

“我。”

顾衡皱眉。

“我没有哥哥。”

这句话。

比什么怪物都残忍。

顾川没有哭。

只是坐下。

低头。

很久。

他说：

“小时候。”

“你把爸的收音机拆了。”

顾衡没有反应。

“怕挨打。”

“塞我床底。”

顾衡眼神微动。

“后来爸以为是我。”

“打了我一顿。”

“我三天没理你。”

顾衡嘴唇动了一下。

“你十四岁那年。”

“骑车掉沟。”

“右膝缝七针。”

“你怕妈骂。”

“回来让我说是我推的。”

顾衡呼吸开始乱。

“别说。”

顾川继续。

“你第一次谈恋爱。”

“写情书。”

“让我改错别字。”

“别说了。”

“分手以后喝酒。”

“吐我一床。”

“我让你别说了！”

顾衡突然大喊。

然后。

他哭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

蹲在地上。

哭得完全控制不住。

“哥。”

这一声出来。

顾川也终于红了眼。

他抱住弟弟。

十七年。

顾衡靠一道刻在手臂上的名字。让自己没有忘掉哥哥。

如今。

他终于找到了。

可祁都正在再次把这个人从他脑中拿走。

林照转过身。

我知道。

她又想起自己母亲。

我们所有人。

一路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不愿意忘。

可祁朝。

把“不愿忘”变成了牢笼。

＊　＊　＊

马天问提出一个计划。

很危险。

但比炸城靠谱。

他说：

“找第一版国史。”

顾川愣住。

“什么意思？”

“现在祁史已经经过三十余轮修改。”

“真正七十二年的原始记录。”

“应该还在。”

“为什么？”

“白渊是史官。”

“他再怎么改。”

“也不会舍得毁掉原稿。”

我发现。

最了解偏执史官的。果然还是另一个研究历史的人。顾川知道一个地方。

王宫地下。

初史库。

只有太史令能进。

我们进不去。

陈野说：

“门能开吗？”

“十二把钥匙。”

“分别在城盟守官手里。”

陈野：“那算了。”马天问却说：

“不一定要走门。”

教授研究宫殿排水图。很快找到另一条路。古代宫殿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排水沟。

当天夜里。

我们五个人钻进王宫地下。

顾衡也来。

他说：

“找了我哥十七年。”

“我不想明天又忘。”

初史库。

比想象中小。

没有黄金。

没有青铜巨门。

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石室。里面放着七十二卷竹简。

一卷。

一年。

祁朝真正的七十二年。

那些具体年份并不需要死记。真正重要的是：这些竹简前后能接成一条真实发生过、没有倒流的七十二年历史。

一卷一卷读。

我们负责警戒。

第一年。

十二座城正式结盟，后来被我们统称为祁城盟。

推举第一任祁王。

第四年。

祁人与汉军第一次冲突。

第十一年。

第一批旧人与自然出生的孩子出现身份争议。

第二十年。

开始允许旧人与活人通婚。

第三十四年。

城盟人口突破三万。

第四十一年。

祁朝内部开始讨论是否公开存在。

第五十三年。

一部分人主张归汉。

第五十六年。

那支秦末调查组织的后裔发现祁城盟。

第六十一年。

战争开始。

第六十八年。

三城毁灭。

第七十一年。

只剩祁都。

第七十二年。

最后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