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边长满杂草。

再远。

矗立着城墙。

真正的城墙。

青灰色夯土。

箭楼。

城门。

护城河。

城头旗帜在夜风中缓慢摆动。

旗上十二颗白星。

我站在古道中央。

很久没说出话。

玄京是一座死城。

归墟是地底残城。

绿渊是记忆中的城市。昆仑记名城已经几乎无人。

可面前这座祁都。

城门下有人。

士兵。

火把。

车马。

甚至能听见城内隐约传来的犬吠。陈野低声说：

“这才像你最开始想找的东西。”

我看他。

“什么？”

“一座真的古城。”

确实。

如果忽略它本不该存在。

那一瞬间。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奇怪的激动。一座从中国历史里彻底消失的王朝都城。

它没有变成遗址。

没有只剩几块砖瓦。而是完整地站在两千年后的夜色里。

我们正要向前。

马天问忽然抬手。

“等。”

他指向城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挑担的人。男人刚从城里出来。

月光照在地上。

扁担有影。

货筐有影。

男人。

没有影子。

第二个人出来。

同样。

车有影。

马有影。

赶车的人。

没有。

林照低声说：

“旧人。”

马天问却说：

“先别下定义。”

“至少说明他们和普通人不同。”

城门上挂着木匾。

只有一个字。

祁。

门前两名士兵拦住我们。其中一人说了一句非常古怪的话。音调与现代汉语差别很大。但并非完全听不懂。马天问竟然用一种同样生硬的发音回答。

士兵明显愣住。

说了更长一串。

马天问继续回答。

几轮以后。

士兵看我们的眼神逐渐从戒备变成疑惑。

最后。

让开路。

陈野看呆。

进城后第一句话：

“教授，您还会说祁朝话？”

“不会。”

“那刚才？”

“根据上古音、中古音和古汉语句式猜。”

“猜的？”

马天问点头。

“万一猜错？”

马天问很平静。

“那现在可能已经被绑起来了。”

陈野沉默两秒。

“您心真大。”

城内比外面更加不可思议。

街道宽阔。

排水沟沿两侧延伸。木楼和夯土房屋鳞次栉比。

夜市居然还没散。

陶器。

布匹。

盐。

药材。

烤肉。

酒。

行人很多。

有老人。

孩子。

妇女。

商贩。

如果把我们四个人换成古装。甚至不会显得太突兀。建筑风格确实介于秦汉之间。但有不少细节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王朝。祁星纹随处可见。

门楣。

车轮。

铜钱。

衣领。

甚至孩子的木玩具。

最诡异的是。

所有人都会看我们。

不是因为衣服。

而像是在确认什么。经过一处卖饼的小摊时。

摊主突然盯着我。

“新来的？”

我愣住。

他用的已经接近我们能理解的语言。

我没有回答。

摊主笑了。

“外人都这样。”

然后。

他突然问：

“你是哪朝人？”

我头皮一下紧了。

老陶的警告。

不能答。

我摇头。

“不记得。”

摊主脸上笑容更深。

“好。”

“忘得快。”

他递给我一块饼。

“入祁以后。”

“外朝都是梦。”

我没接。

继续走。

林照低声说：

“他们知道外面。”

“对。”

马天问回答。

“而且不是完全封闭。”

“这里一直有人进来。”

“也有人出去。”

“那为什么没人发现？”

教授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街道两侧那些没有影子的人。

“可能出去的人。”

“已经不是进来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