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没有尸体。

没有明显毁坏。

建筑保存得甚至比玄京还好。

街上有车辙。

屋里有陶器。

粮仓中甚至还能找到完全碳化的谷物。但所有东西都没有文字。

至少没有名字。

店铺没有招牌。

官署没有匾额。

住宅没有门牌。

甚至连墓地都没有碑。

整座城市。

像故意把“身份”这种东西剥掉了。马天问越看越兴奋。

“这不是普通避难城。”

“是一次拿整座城做人心试炼的禁术。”

陈野问：

“古人还搞这个？”

“古人也是人。”

“只要有人。”

“就有人尝试各种奇怪制度。”

林照说：

“您说‘试炼’有依据吗？”

马天问指街口。

那里有一座公告墙。

墙上刻着城规。

一共十二条。

他逐条翻译。

一，不问故国。

二，不言旧姓。

三，入城改名。

四，父子不同姓。

五，夫妻不得同族号。

六，死者焚名。

后面越来越奇怪。

第九条：七岁以前童子，不录生父。第十条：城中诸史，每十年重修。第十一条：旧史入库，不得民阅。最后一条：国若有名，国必亡。

我盯着最后一句。

“这帮人怕的不是敌国。”

“是被记住。”

马天问点头。

“而且极有章法。”

林照说：

“像在躲地日。”

“可这里根很弱。”

“也许正因为他们成功了。”

教授又开始检查城墙土层。

“年代真在秦汉之间。”

“这帮人可能知道某种。”

“‘被记录就会出事’的机制。”

陈野突然说：

“有人。”

我们立刻停住。

街道尽头。

站着一个老人。

灰衣。

白发。

拄木杖。

他不是幻影。

至少看起来不是。

老人看见我们。

没有惊讶。

反而问：

“你们是哪朝人？”

空气瞬间凝固。

老陶的警告。

别答。

没人出声。

老人又问。

“哪朝？”

马天问上前一步。

没有报朝代。

而是反问：

“老人家。”

“这里叫什么？”

老人笑了。

牙齿只剩几颗。

“你先说。”

“你是哪朝人？”

教授摇头。

“不知道。”

老人脸上笑容更深。

“好。”

“不知道才对。”

他转身。

“跟我来。”

我低声问林照：

“真的？”

她轻轻摇头。

“感受不到根。”

陈野说：

“也不像蜃。”

马天问走在前面。

“先跟。”

老人带我们穿过三条街。最终进入一座很大的院子。里面竟然有人生活。

十几个。

有老人。

中年。

还有孩子。

穿的全是粗布衣。

看不出年代。院里正在生火做饭。

有人磨谷物。

孩子追逐。

太正常。

正常得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老人指一间空房。

“住。”

马天问问：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回答：

“不知道。”

“外面是哪年？”

“不知道。”

“你姓什么？”

老人笑。

“没有姓。”

“名字呢？”

“阿九。”

“真名？”

“忘了。”

他看向我们。

“你们最好也快点忘。”

＊　＊　＊

当晚。

我们没有睡。

那个叫阿九的老人给了些粥。

马天问检查后。

真的吃了。

我问：

“您不怕？”

“普通米。”

“普通水。”

“没毒。”

“饿着更影响判断。”

林照也吃。

陈野最谨慎。

先闻。

然后问：

“有香菜吗？”

我很想踹他。

吃完以后。

阿九过来。

马天问开始问话。

“这里有多少人？”

“现在？”

“嗯。”

“三十八。”

“以前呢？”

“多。”

“多少？”

“记不清。”

“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九想很久。

“小时候。”

“从哪来？”

“不知道。”

“今年多大？”

“不知道。”

马天问不急。

换一个问法。

“你记得外面发生过什么？”

阿九想。

“有军队。”

“穿黑衣服。”

秦军？

“后来呢？”

“又有军队。”

“穿红。”

楚汉？

“再后来？”

“很多。”

“记不清。”

马天问问：

“你见过外面来的人？”

“见过。”

“多久一次？”

“有时候几年。”

“有时候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