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亥把自己说成一缕在祖根里活了几千年的旧意识。

他说自己从最早的祭祀时代一直看到玄衡出现，也看着后来的人一次次把名字和魂念送进地日。

这些话里有一部分能在黑冰镜的残片中找到相似画面。

另一部分找不到。

尤其是“第一王”三个字。

那更像他给自己保留了几千年的称呼。

巫亥还声称，玄衡很早就发现了他，并试图用削籍门把他的名字和关系从地日里剪掉。

“成功了吗？”我问。

他笑了。

答案显然就在眼前。

至于削籍门最初是不是专为他而建，王庭的残卷没有写。

那些残卷只重复一件事：凡无法再被旧规则约束的异常记忆，都会被送到这里。

巫亥看向陈野。

“你们没有删掉它。”

“你们做了更麻烦的事。”

“什么？”

“让一个原本只会借别人名字的东西，有了自己的名字。”

巫亥看向我。

我问：

“你为什么现在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们删掉蜃。”

“错。”

巫亥看向陈野。

“你们没有删掉它。”

“你们让一团只会借别人旧念的东西，第一次长出了自己的名字。”

“变化的不是地日。”

“是什么？”

“是玄衡后来套在它上面的那套取忆、分魂和削籍法。”

老人展开双手。

城市开始震动。

冰层上方。

无数白色根须穿透黑石。

“过去。”

“那套东西只会照着既定规则处理被记住的魂念。”

“现在。”

“它第一次碰到一个从无名之物变成独立之人的例子。”

“规则出现了空隙。”

林照问：

“什么空隙？”

巫亥看她。

“有人可以借这个空隙。”

“把一个人与阴根里相关的名字、声气和旧念，一层层切断。”

我突然理解削籍门的恐怖。

它不是地日在判断谁应该被忘记。

而是有人能够借一套古老机制，让原本互相印证的痕迹失去联系。

死人如此。

活人的名字，也可能从别人能够确认他的关系里一点点消失。

孙平就是他们第一次试手。

那顶多出来的帐篷。

原本存在。

却被所有人遗忘。

所谓“遗忘”，不是地日学会了忘。

是巫亥学会了怎样利用人留下的规则，把一个人从现实关系里一层层剪出去。

他不需要杀人。

只要让世界再也拼不出某个人完整存在过的证据。

一个人。

一座城。

甚至一段历史。都可能像从未存在过。

“玄衡为什么正史无载……”

林照突然说。

我看着那些白色根须：“可能有它的一部分，但不能把所有空白都算在削籍门头上。”

王朝覆灭、迁徙、焚毁、人为删史，都可能让记录断裂；削籍门最多解释其中那些连人的记忆也一起松动的异常。

巫亥笑了：“他们当年确实想用它删我。”

“最后。”

“删掉的是自己。”

＊　＊　＊

巫亥攻击的方式。

不是力量。

不是怪物。

而是遗忘。

他说：

“陈昭。”

林照突然转头看我。

“你……”

她皱眉。

“你叫什么？”

我心里一沉。

“陈昭。”

“对。”

她重复。

像强迫记住。

巫亥再次开口。

“陈昭。”

这一次。

方青看我时完全陌生。

“他是谁？”

赵景岳也皱眉。

“你们带来的？”

我知道不能拖。

巫亥正在从他们记忆中删除我。

最终。

连我自己可能都会忘记。

林照拿出刀。

直接在自己手臂上划。

鲜血流下。

她用血写：

陈昭。

我一把抓住她。

“你疯了？”

“记忆会忘。”

她说。

“伤口不会马上消失。”

“你别……”

“闭嘴。”

她又写：

认识于沉龙湖。

不准忘。

巫亥看她。

“司灯的后人。”

“永远这么固执。”

林照抬头。

“谢谢夸奖。”

巫亥脸色第一次冷下来。

根须冲向我们。

陈野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