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我们抵达那片冰川。

海拔已经高得让人走几步就喘。

空气稀薄。

风像刀一样。

周围没有树。

没有草。

只有石头、雪和蓝得近乎发黑的天空。考察营地就在冰川东侧。

帐篷还在。

设备也在。

像人只是暂时离开。

我们先检查了几顶帐篷。

睡袋、咖啡、没电的电脑和摄影设备都还在。

一切都像人只是临时离开。

可我很快发现，营地比正式名单上多出了一顶住人的帐篷。

周临川起初以为那只是器材帐。

打开以后，里面却有睡袋、衣服、靴子、水杯，还有一本个人日志。

所有东西都证明：这里确实住过一个人。

日志封面写着名字：

孙平。

周临川盯着那个名字。

“正式队伍里没有他。”

我们翻开日志。

前面的内容很自然，天气、取样、冰裂隙、摄影记录，甚至能准确写出名单上每一个队员。

可最后一页只有一句：

他们开始假装不认识我。

下面又重重补了一行：

但我也是队员。

门外突然有人喊：

“喂！”

我们冲出去。

扎西站在营地边。

指着冰川。

一个人正在远处走。

大约五百米。

红色羽绒服。

步伐很慢。

周临川拿望远镜。

“是赵景岳！”

考察队队长。

失联队长。

我们追过去。

高海拔环境跑不了多快。那个人始终在前方。

不回头。

像知道我们会跟来。

最终。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冰裂隙前。

停住。

赵景岳转过身。

脸已经严重冻伤。

半边皮肤发黑。

可他还活着。

“赵老师！”

周临川想过去。

我拦住他。

赵景岳笑了。

“周老师。”

“你们来了。”

声音正常。

他看向我。

又看林照。

“王血。”

“灯血。”

我和林照同时警觉。

周临川不明白。

“老赵，你在说什么？”

赵景岳根本不看他。只是对我们说：

“他们等了很久。”

我问：

“谁？”

“没有出生的人。”

他说。

身后的冰裂隙传来大量敲击。

咚。

咚。

咚。

像无数人同时在冰壁内部敲门。

赵景岳张开双手。

向后倒下。

直接坠入裂隙。

“赵！”

周临川大喊。

我们冲到边缘。

手电照下去。

赵景岳的身体没有坠到底。他被卡在下方十多米的冰台上。

但他不是一个人。

冰壁里面。

还有另一个赵景岳。

透明冰层后。

那个人睁着眼。

身上穿的也是红色羽绒服。

接着。

第三个。

第四个。

沿着裂隙深处。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赵景岳。全部被冻结在冰里。而刚刚掉下去的那个。

慢慢站起来。

抬头对我们说：

“进来的人。”

“只能一个出去。”

＊　＊　＊

冰裂隙是入口。

这一点几乎没有疑问。我们没有立刻下降。先在营地检查剩余资料。摄影师留下的相机里有视频。

前几段正常。

测绘。

冰川取样。

营地生活。

第四天晚上。

镜头拍到队员围着一个篝火炉。

名单上的人几乎都在画面里。

摄影师本人还在镜头外。

可画面边缘又坐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也就是说，现场始终比正式名单多出一个人。

我暂停。

把画面放大。

赵景岳。

刘雯。

马会军。

方青。

向导。

最后，是那个正式名单里不存在的男人。

他后来在日志里有一个名字：

孙平。

摄影师问：

“老孙，今天你值夜？”

孙平笑。

“行。”

没有任何人觉得异常。

下一段视频。

第五天。

同一批人讨论裂缝。

孙平仍然在。

第六天。

奇怪的事情发生。

视频里没人跟孙平说话。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他。孙平站在人群边缘。

不断试图插话。

“赵老师？”

没人回应。

“刘姐？”

没人理。

他开始着急。

甚至直接推其中一名队员。手却从对方肩膀穿过去。摄影师的镜头不停发抖。他显然看得见孙平。

孙平转向镜头。

“你还看得见我对吧？”

摄影师没有回答。

“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