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走在前面。

我们本打算向东南方向移动。可走了不到三公里。

她突然停住。

我差点撞到她。

“怎么了？”

她指着一棵树。

树干上钉着一块锈蚀铁牌。上面的红漆几乎完全脱落。仍能看清几个字：滇西南联合地质考察队

下面是年份。

1987。

我们拨开周围植物。很快又找到几根腐朽木桩。一条已经被森林完全吞没的小路出现在眼前。路旁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电线。说明这里近四十年前曾有过人为活动。我们沿小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树林突然变得稀疏。前方出现几栋房子。

或者说。

房子的尸体。

铁皮屋顶大多已经坍塌，木墙被白蚁啃得只剩骨架。藤蔓穿过窗户，从屋顶重新长出去。中央竖着一根生锈旗杆。一块木牌倒在泥地里。

第三考察营地。

林照蹲下擦掉木牌上的泥。

“第三？”

“说明前面至少还有两个。”

我们进入最大的一栋木屋。

桌椅早已腐烂。

墙角堆着玻璃瓶、岩芯箱、测绘杆。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几乎与树根长在一起。最里面是一排铁皮柜。前几个柜门已经锈死。最后一个却打开着。里面有一只军绿色帆布包。

包已经发霉。

我拉开拉链。

里面装着三本考察日志。

一卷胶片。

一只指南针。

以及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十二个人。十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

他们站在森林里的一座石门前。我看到那扇门的第一眼，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

门两侧。

人身鸟首。

顶部。

七颗星。

和黑羊山一模一样。林照忽然把照片拿了过去。她死死盯着照片右侧。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用手指指着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戴着眼镜。

照片背后写着名字。

林国安。

我看向她。

“姓林？”

林照脸色很难看。

“我外公。”

我愣住。

“你外公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

她盯着照片。

“我家里一直说他死于矿难。”

照片拍摄日期：1987年9月17日。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绿渊入口发现第六日。林队坚持停止下潜。

“绿渊。”

我读出来。

林照翻开考察日志。

第一页记录正常。

山体结构。

地下水。

矿物取样。

随着日期往后，内容开始变得奇怪。

9月11日。

“勘探钻孔深度四百七十三米，仍未触及稳定岩层。”

9月12日。

“夜间地下出现钟声。共八次。”

9月13日。

“二号钻孔中取出木材碎片，经判断疑似人工建筑构件。”

9月14日。

“深度六百米处取出植物根系。”

“根系新鲜。”

“无法解释。”

9月15日。

“有人在营地外看见古代城墙。”

“天亮后消失。”

9月16日。

“四号组进入裂谷。”

“七人返回。”

“四号组原本只有六人。”

我读到这里停住。

林照抬头。

窗外只有雨。

啪啦啦打在铁皮残骸上。

日志继续。

9月17日。

“林国安要求全体撤离。”

“考察队负责人拒绝。”

“今晚多出来的那声钟再次出现。”

“所有镜子已经打碎。”

9月18日。

只有一句：

不要数人。

后面十几页全部被撕掉。我和林照沉默很久。外面突然传来脚步。

踩在积水里。

啪。

啪。

啪。

我们瞬间关掉头灯。脚步从营地外慢慢走过。

一个。

两个。

三个。

很多人。

像一整支队伍。

可透过墙缝。

我只看见森林。

没有人。

脚步走到木屋门口。

停下。

一个男人在外面问：

“林队。”

“十二个人都到齐了吗？”

林照脸色瞬间苍白。因为照片上的考察队。明明只有十二个人。

而日志说。

后来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