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灯。

“玄衡王朝有两支人逃出了玄京。”

林照说。

“一支是你们陈家。”

“昭陈的后代。”

“另一支呢？”

她看着我。

“负责制造玄烬灯的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婴儿铜灯的火焰忽然向上蹿了一寸。

林照看向它。

“林家。”

“就是第二支。”

＊　＊　＊

天亮之前，我们没有再睡。林照把婴儿铜灯装进一个完全不透光的金属箱，然后在箱体四周缠上红线。那种线不是普通棉线。里面混着极细的铜丝。

我问她有什么用。

她回答：“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缠？”

“祖传的。”

“……”

她看了我一眼。

“有时候人在害怕的时候，需要做一些自己相信有用的事情。”

这是她第一次让我觉得，她并不像刚出现时那么神秘。更多时候，她只是比我多握着一些旧资料。

林家的族谱把最早能追到的那位先祖记作林祁。

身份只有三个字：司灯官。

至于玄京最后一夜他究竟做了什么，林家自己的记录都对不上。

有一份说他参与了祭典。

另一份说他在最后关头反了。

还有一份只剩被刮掉的名字。

“你们家没选一个版本？”我问。

林照看我一眼：“不知道的事，为什么一定要选？”

她取出手机，给我看一张残碑拓片。原碑上只有地脉和门的符号，边缘却叠着林家后人几代人的朱笔。

后人一共补了七个圆点，散在江西东北、滇西南、藏西北与昆仑交界、昆仑北麓、秦岭、洛阳以东和古云梦泽一带。

黑羊山不在里面。图角另有一枚被墨涂死的黑印：玄京，门断。

林照说，这张图不是从玄衡墓室里完整抄出来的。它是林家两千多年一点点补成的：哪里出现过失名、借面、无焰铜灯或解释不通的遗迹，就记一处。后来我们为了方便，把它叫作“林氏追迹图”。

除了眼前的沉龙湖，其余地方都只有零散证据。

“所以别先把追迹图当成七座城。”她说。

“那林家旧纸里反复提到的‘取忆门序’呢？”

“那是另一个词。”

“和追迹图是一回事？”

“不知道。”

“那现在确认的是哪一处？”

林照指向江西东北。

“沉龙湖。”

“三个月前水位退到最低，我们第一次看见城门。”

位置在江西东北部。一片如今已经被水库淹没的山区。

我盯着地图。

“地下？”

“最初不是。”

林照说。

“它曾经建在地面。”

“后来整座城沉了下去。”

我没有立刻答应跟她走。玄京之后，我已经决定不再碰任何与玄衡有关的东西。父亲临走前也说过。

别再守门了。

可林照临走前，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间地下石室。墙上刻着几行玄衡文字。其中大部分我不认识。但最下面的图案，我认得。一个人站在七扇门中央。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与祖父留下的青铜钥匙完全相同。他脚下跪着七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胸口，刻着“陈”。另一个刻着“林”。照片背后，林照用笔写了一行翻译。门序尽开，地日方生。

下面还有第二句。

王死是假，门开是真。我坐在桌前看了很久。那句翻译如果没有错，只能说明玄京没有把故事讲完。至于“地日”是什么、取忆门序究竟在取什么，当时谁都不知道。我给林照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明天。”

“这么急？”

“不是我要急。”

她说。

“是水位。”

“再过五天，入口就会重新被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