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之民将重新行走。”

“你父亲会回来。”

“你的祖父也会回来。”

“死亡不再是离别。”

我望着万灯铜树。那些小灯里的人影一直在重复某个动作：伸手、回头、抱住什么，像被卡在死前的一瞬。

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魂”。但我知道，这绝不是昭离许诺的回来。

我从脚边捡起腐朽竹简，又扯下一截纱布，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很小。

王宫里的声音笑了：“凡火灭不了玄烬灯。”

我把火丢向父亲尸体旁那摊黑油。原本只是试一试。黑油却猛地窜起暗红色火焰，火顺着地面的细沟一路扑向铜树。

那个声音第一次变了：“停下！”

“停下！”

无数无脸禁卫冲入地宫。我拔出插在王尸胸口的短剑。剑被拔出的瞬间，王尸猛地坐起。黄金面具后睁开两只漆黑的眼睛。它伸手掐住我的喉咙。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我被它从地上提起，后背重重撞在万灯铜树上。树枝摇晃，万盏铜灯同时发出哭声。

不是幻觉。

那一刻，像整座城的人都在一起哭。我用短剑刺进王尸手臂，没有效果。王尸将我拖到主灯前。灯中那张干枯人面睁开了眼。

“血。”

它张开嘴。

“给我血。”

我的手掌伤口再次裂开。鲜血被一股力量牵引，从绷带中渗出，飘向主灯。就在第一滴血即将落下时，万灯铜树下忽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砍树根。”

那是父亲。

不是从地宫四周传来，也不是昭离刻意模仿的洪亮声音。它就来自我身旁一盏不起眼的小灯。

我看向那盏灯。

灯中蜷缩的人影抬起头，对我重复了一遍：

“砍树根。”

我双手握住短剑，拼尽全力向万灯铜树根部刺去。短剑穿透一层黑色铜锈，刺入树心。

里面不是金属。

是肉。

黑色液体从裂口涌出。王尸发出凄厉惨叫，松开了手。我落到地上，再次挥剑。

一下。

两下。

三下。

树根裂开的瞬间，整座玄京的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