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台中央那条白线没有继续往前。沈照微不上去，圆台也没有强行把人拖过去，只维持着【今代承者：沈照微】几个字，像是在等她自己迈出最后一步。谢惊雪反而因此更警惕。若这套规则真能随意抓人，就没必要留下【观者不得代承者决】这种限制，更没必要一遍遍强调“承者”自己的选择。

“先查观测位。”她转身看向九根断柱，“这里既然不是飞升阵，真正留下东西的应该是旁边的人。”秦不渡已经绕到最左侧那间半塌的石室，闻言回头：“我就知道，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只看个台子。”他说归说，手上没乱碰，只用剑鞘拨开门口碎石。陆怀川则去了另一侧，沈照微留在圆台外，眉心【可承】仍旧亮着，但她没有再往前半步。

九个观测位后方各有一间小室，大小几乎一致。里面没有修炼用的聚灵阵，也没有供人长期居住的床榻，只有石桌、记录槽和一面嵌在墙里的黑色石板。最先被秦不渡清出来的那间，石板已经裂成三块，他用剑气扫掉灰，第一行字便露了出来：【问承者：可愿入门？】下面只有一个字：【愿】。

秦不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就这？”谢惊雪没有回答，而是去看石板下方的时间和状态标记。记录属于七百余年前，姓名已经磨损，只剩宗门与修行状态，其中最清楚的是四个字：【七斩已成】。她抬眼：“看其他的。”

第二间石室很快被陆怀川打开。墙上同样是那句【问承者：可愿入门？】，回答依旧是【愿】。这次姓名还剩一半，状态栏则写着【六斩尽，忘我三日】。第三间更旧，回答仍然没有变化；第四间的石板已经烧过，只剩一个模糊的【愿】字。九间石室清到第七间时，秦不渡终于忍不住：“几百年，九个人，全都愿？这地方选人选得还挺省心。”

“不是九个人。”谢惊雪蹲在一块断板前，“至少十二个。”石板背面还有三组被磨掉的旧记录，痕迹比正面的九组更早。它们没有完整姓名，只留下不同的问答结果，其中两组不是【愿】，而是【缓】和【不入】。最奇怪的是，这两组后面都另有一次补记，时间分别隔了七个月和两年。

陆怀川把残板接过去，看清补记后神色变了。上面写着：【第七斩成，再问。】下一行仍是同一个问题：【可愿入门？】而这一次，答案都变成了【愿】。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秦不渡收起刚才那点玩笑：“这就有意思了。没斩完的时候说不去，斩完了就愿意去？”

谢惊雪看着两组时间。只有两个样本，当然不能证明所有承者都会在第七斩后改变选择，但至少说明这套规则知道“前后答案可能不同”，并且愿意等。更准确地说，它似乎更认可后面的答案。“找有没有同一个人斩前斩后的完整记录。”她道。

第八间没有。第九间却保存得出奇完整，石板外面甚至还有一层已经失效的剑阵。沈照微只看了一眼便说：“太玄的阵。”谢惊雪沿阵纹摸到右下角，果然看见了近千年前的太玄旧徽。这间属于贺听澜。

石板最上方没有先写【愿】，而是记了三次问答。第一次是在他完成第六斩后的第三个月：【问：可愿入门？答：待我问剑。】第二次隔了十七日：【问：可愿入门？答：门后为何处？无人答，不入。】秦不渡看到这里，低声道：“这才像个活人。”

第三次记录却隔了整整一年：【太上第七斩成。】【再问：可愿入门？】【答：愿。】后面就是他们已经在外面断柱上看见的那句：【贺听澜，太上六斩尽，承位已接，入门。】两处记录的文字并不完全一致，一处写七斩已成，一处仍按旧式记“六斩尽”，显然来自不同记录者，却指向同一件事——贺听澜是在第七斩之后改了答案。

谢惊雪没有马上把这当成第七斩操纵选择的证据。人本来就会改变决定，一年时间也足够一个修士想通很多事。真正有问题的是，贺听澜第二次拒绝时问过“门后为何处”，而第三次答愿的记录里，没有任何“他得到答案”的痕迹。

“找问苍。”谢惊雪道。太玄关于贺听澜最后的剑势记录只有两个字：问苍。如果他真在这一年里改变了主意，最有可能留下理由的不是官方记录，而是剑。

几人在石室里找了近半个时辰，最终是陆怀川发现石桌下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式未完成的剑招起手。谢惊雪蹲下看了很久，照雪出鞘，用最慢的速度沿着旧痕补出后半式。剑锋从下往上，最后停在“天”的方向，却没有落。问而不斩，这就是问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