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台离太玄三百余里，真正赶到时已经过了午时。这里比谢惊雪记忆里更荒，山脉中间塌下去一大片，四周只剩半圈断柱，石阶被野草吞了大半，最中央那座传说中用来“观飞升”的高台只剩一个空壳。千年前各宗曾在这里送过不止一位修士登天，后来数百年再无人飞升，归墟台也就从圣地变成了废墟。

谢惊雪没有立刻靠近高台。沈照微眉心那道方向纹自从离开太玄以后便一直指着这里，距离越近，白意越明显，到了山脚反而彻底安静，像已经确认目的地。陆怀川看了一眼师尊：“它知道我们到了。”秦不渡抬头扫过空荡荡的断柱，先把剑握紧：“我先说好，这地方要是突然开门，谁都别往里冲，尤其你们三个修无情道的，一个比一个像门爱吃的。”

谢惊雪提醒他也别乱碰，秦不渡刚说自己不傻，她便把天衍门骨的事翻出来。秦不渡立刻把责任推给晏无妄，谢惊雪只回了一句：“你当时说可以试试。”他顿时没话，转身去看断柱，嘴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自己迟早被这群人害死。

沈照微已经走到第一根断柱前，没有碰，只看柱脚。那里有一圈极浅的凹槽，原本应该嵌过某种金属或玉石，如今早被拆空。谢惊雪蹲下检查，槽里没有雷劫灼痕，也没有大型传送阵常见的空间熔痕，连续看了三根断柱，结果完全相同。

“这里没有飞升阵。”谢惊雪起身看向中央高台。陆怀川皱眉，说这里明明叫归墟飞升台，秦不渡也问那以前的人究竟怎么飞升。谢惊雪没有给结论，只道：“名字是名字，先别默认他们是在这里飞的。”

几人一路登上高台，越靠近中央，越看不见任何用于引雷、聚灵、破界的结构，反而能看见大量朝内的观测槽。那些槽的位置很怪，不对天，不对阵心，全都朝着高台中央一片不足两丈宽的圆形石面。与其说这里是把人送上去的地方，更像有人曾经站在中央，而四周的人负责盯着他。

秦不渡也看出不对：“这不像飞升台，倒像审人的。”陆怀川沿外围走了一圈，数出九个观测位。这个数字让谢惊雪停了半步，因为他们此前在南山旧地见过九具与“飞升者”有关、白得过分干净的道蜕，其中就包括太玄第十一代剑首贺听澜。如今归墟台恰好又有九个位，但数量一致只能算线索，还不能直接把两者并成一件事。

“先查年代。”谢惊雪没有让任何人碰中央圆台。秦不渡拿出旧纹拓纸去拓断柱上的宗门纹，陆怀川检查外围残留剑痕，沈照微则留在谢惊雪附近，眉心【可承】始终没有消失。不到一刻钟，秦不渡扒开一层青苔，露出半枚极旧的剑形印，那不是如今的太玄宗徽，而是近千年前使用过的样式，旁边还有天衍、听雪楼前身以及几个早已消失宗门的旧徽。

这至少证明，归墟台确实被几宗共同使用过。谢惊雪的注意力却落在太玄旧徽下面，那里有一道被人刻意磨平的名字，大部分笔画都毁了，只剩最后一个“澜”字，旁边还有一道极细剑痕。那不是本人留下的活剑意，却和太玄旧档中反复临摹过的剑势收锋完全一致——问苍。

“贺听澜。”谢惊雪说出名字。沈照微走近确认是第十一代剑首，秦不渡脸上的玩笑也收了起来：“就是那个飞升以后留下白蜕的祖师？”得到肯定后，他下意识看向其余八根断柱，显然也想到了九具道蜕。

谢惊雪仍然没有急着下结论。她沿贺听澜名字残痕往上看，柱身背面果然还有一段极淡刻字，经过近千年风蚀，只能辨出【六情既净，候……】。陆怀川卷起袖口，把自己的候门印放到旁边比对，笔势几乎完全一致，最后那个已经看不清的字，大概率就是“门”。

归墟台安静了几息。若贺听澜当年也走到“六情既净，候门”，那么所谓飞升观礼之前，他极可能经历过与陆怀川相似的筛选。可贺听澜最终确实有公开飞升记录，白门、无雷、道蜕，所有东西都与他们现在追查的天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