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两刻，万兽山商队果然开始换夜值。褐衣男人趁仓库交接最乱时换下一身掌柜袍，里面早已穿好便于赶路的短装。他没有走山门，而是从存放妖兽尸料的后门翻进排水渠，一路贴着北峰背阴面下山。

谢惊雪与晏无妄隔着两百丈跟在后面。晏无妄没有使用妄气，甚至把灵力波动压得与山风接近，在乱石、树影和巡夜弟子的视线之间不断换位。谢惊雪跟了片刻，淡淡问道：“你以前经常跟踪人？”晏无妄头也没回：“也经常被人跟。”“谁更多？”“活到最后的算我赢。”

褐衣男人最终停在太玄外山一座废弃采石场。他先布下一个极普通的隔音阵，随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赤黑色传送符，符角刻着血罗门特有的三齿纹。谢惊雪已经能够一剑截断，刚握住剑柄，晏无妄便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随即松开：“等坐标。”

男人咬破指尖，把血抹上符面。赤黑灵光一圈圈亮起，空间纹随之展开，晏无妄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个人，只盯着传送纹最中央不断旋转的地脉符号。第一层指东南，第二层是旧城地脉，第三层出现时，他眼尾终于弯了起来：“找到了。”

谢惊雪也认出了那组阵峰刚刚整理出来的旧门标。

照夜古城。

褐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采石场里却空无一人。他不再犹豫，直接捏碎传送符。赤黑光芒吞没身体，就在空间裂缝即将合拢的一瞬，一缕细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贴上符纹边缘。晏无妄没有阻止传送，只给那条路留下了自己的记号。

谢惊雪等裂缝彻底消失才问：“不追？”“今晚不追。”晏无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仍缠着的绷带，“你说了，伤好六成再走四千里。”谢惊雪道：“你现在六成半。”“所以回去再养半晚。”他笑得十分无辜，“明早刚好能出发。”

谢惊雪看了他两息：“明早出发。”

晏无妄答得很快：“正合我意。”

两人转身离开，而四千余里外，荒废六百年的照夜古城中，刚传送落地的褐衣男人踉跄站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便接连亮起十二盏白灯，灯火后的人没有露面，只问了一句：“谢惊雪，准备斩爱了？”

“消息还没确认。”褐衣男人低下头，“晏无妄据说也被太玄锁住了。”

灯后的人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这种话你也信？”

十二盏白灯同时熄灭，只剩最后一道声音留在黑暗里。

“把门打开。”

“他们会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