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晚了？”

“你们以为他不死，就没事？”

男人脸贴着泥土，眼里却慢慢浮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刀已经进去过了。门会知道他还在，门也会知道你还没空。”

晏无妄眯起眼：“你们知道我死会发生什么。”

那人不说话。

晏无妄却笑了。

“行，不答也行。”

他松开对方后颈，反而把那半张白符放到男人眼前：“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我不会说。”

“我没问你愿不愿意说。”

晏无妄用指腹按住符纸上尚未完全熄灭的血字。妄气顺着残余传讯痕迹一点点渗进去，银白细线顿时亮了数倍。

灰衣男人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你想反追？”

“猜对了。”

“你会把那边的东西引过来！”

“那不是正好？”

“你根本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

“所以才要看。”

谢惊雪没有阻止，只把照雪横在银白线与晏无妄之间：“碰到你的神魂就停。”

“知道。”

“别追进门。”

“知道。”

灰衣男人死死盯着他们，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正常修士。

银白线被妄气一点点撑开。

最初只能看见模糊灵光，随后竟在半空形成一块巴掌大的镜面。镜中没有人脸，只有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那只手正在等回信。

晏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故意把自己的血抹在镜面上。

镜子另一边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新的传讯从对面强行压过来。

【确认死亡？】

晏无妄看了一眼地上的灰衣男人。

对方脸已经白了。

“原来还有回执。”

他直接抓起男人的手，用他的血在符纸上写下一个字。

【是】

消息送出。

谢惊雪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你要让他们以为你死了。”

“嗯。”

“然后呢？”

“看死人还能听到多少话。”

不到十息，对面果然再次传来一段极短的密令。

【第一步已成。】

第二句紧跟着浮现。

【谢惊雪残情可剥。】

竹林里的空气瞬间冷了。

秦不渡脸上的那点震惊也彻底没了。

晏无妄盯着“残情可剥”四个字，神色反而越来越平静。

第三行出现。

【再死一次，启下一斩。】

谢惊雪的眸光停住。

晏无妄却没有立刻发怒。他把每个字都记下来，继续保持传讯符上的假死状态，像真的只是一具已经失去作用的尸体。

终于，第四行来了。

【七情尽，门自开。】

灰衣男人闭上眼。

这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开口的问题了。

密令自己把最关键的东西送到了他们面前。

晏无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谢惊雪看向他。

“他们不是想杀我。”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那道还在流血的伤。

“他们是想拿我的死——”

“继续斩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银白镜面终于承受不住妄气反追，啪地碎开。

镜面碎掉以后，那条银白细线却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另一端猛地拽了一下。

灰衣男人脸色骤变：“断掉它！”

谢惊雪没有动，晏无妄反而把残符按得更稳：“刚才还不肯说，现在这么急？”

男人猛地咬向自己舌根。秦不渡早有防备，一剑鞘砸在他下颌，硬生生把人打偏。可对方真正要毁的不是自己，而是藏在后槽牙里的一枚灰色小珠。珠子刚裂开一道缝，一股腥甜气味便散出来。

谢惊雪两指并拢，剑气直接封住他的喉与丹田：“毒。”

苏问真的传讯也在这时赶到。她顺着预先留在秦不渡身上的观因印给出一句判断：【留活口，符线还能定位。】

晏无妄低头看向男人：“听见没有？现在你连死都得排队。”

灰衣男人死死瞪着他。

“别这么看我。”晏无妄把残符折好收入袖中，“想死容易。等我把你知道的东西都掏干净，我可以替你问问谢惊雪准不准。”

谢惊雪淡淡道：“不准。”

“那没办法。”晏无妄笑了，“她说了算。”

残余银线最终在半空凝成一个极浅的方位印，方向正指太玄东南。周玄衡通过传讯确认，那条线上没有即时空间门，只留下了一段可以追索的坐标，至少今晚不会把什么东西直接拖进宗门。

直到这时，谢惊雪才真正收剑。

碎裂前的最后一瞬，谢惊雪看见镜子另一端闪过一座残破城门。

城门上方只剩两个还能辨认的古字。

【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