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好像也是我。”

照魂塔第三层里，晏无妄腕上的七道白痕还没有退。

谢惊雪看了片刻，先收回贴在伤痕上的剑意，随后对苏问真道：“能封住他刚恢复的那段因果吗？”

“能压，不能抹。”苏问真把六枚还能用的观情珠收回腕间，“而且我建议别抹。记忆被硬塞回来有风险，再主动挖掉一次，谁也不知道会留下什么。”

谢惊雪点头，又看向晏无妄：“从现在起，你留在照魂塔。”

秦不渡一愣：“师姐，你真按那句警告做？”

“试三日。”谢惊雪语气平静，“不进问剑峰，不单独见我，不主动回忆归妄城。定情玉也由我封起来。如果三日内你的伤痕停止增加，说明过去的警告至少有一部分指向我们之间的接触。”

晏无妄靠着石壁看她，没生气，只问：“三日以后呢？”

“看结果。”

“行。”他答得很快，反倒让秦不渡多看了一眼。晏无妄察觉到，抬了抬眼，“看什么？她只是让我住三天塔，又不是再把我关七十二年。”

谢惊雪道：“你若想出去，提前说。”

“那算不算违背实验？”

“算。”

“那我不说。”

秦不渡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这两个人把一件怎么看都该有点情绪的事，硬是谈成了阵峰试阵。

离开照魂塔前，谢惊雪把那半块刻着“无妄”的旧玉装进封因匣。苏问真又在匣外加了三层观命符，确认因果波动被压到几乎看不见，才让她带走。

回问剑峰的路上，秦不渡忍了半天，还是问：“师姐，你真准备三天不见他？”

“嗯。”

“过去的你让你离开他，你就没想过可能是在提醒别的？”

“所以只试三天，不是永远。”

“我还以为你不会听过去的自己。”

谢惊雪看了他一眼：“证据值得听，命令不值得。”

秦不渡想了想，竟挑不出毛病。

当晚，问剑峰异常安静。

晏无妄平日不算吵，可他住进来以后，总会在某个地方留下动静。屋檐上多一壶酒，石桌上多两颗没吃完的糖，或者她练剑收势时，从远处传来一句“这一剑比以前好看”。现在那些声音都没了，谢惊雪也没有觉得不习惯，只是客观地意识到，整座峰比平时少了一个人的活动痕迹。

她照常打坐，照常运转太上忘情经。

喜与怒的位置仍旧是空的，其余几情安静伏在道心深处。元婴灵力运行一周天，没有南山妄气，没有天门白光，也没有新的记忆浮现。

直到子时。

照雪剑在架上轻轻响了一声。

谢惊雪睁眼。

第二声很快响起。

不是剑鸣，更像有什么东西从剑鞘里面敲了一下。

咚。

她没有立刻拔剑，而是先布下隔绝阵，再给主峰发出一道警讯。第三声落下时，她才伸手握住剑柄。

指尖触到剑的瞬间，眼前的静室消失了。

黑雨砸在残破长街上，水沿屋檐往下淌，整座城像泡在一层薄薄的墨里。谢惊雪第一眼就认出了归妄城，却比她从古画里看到的更破。远处那座高塔还没有倾斜，城门上的“归妄”二字却已经缺了一角。

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白衣，长发束起，脸上沾着血。那时的谢惊雪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可眼神已经冷得近乎没有波澜。晏无妄站在她身边，黑衣湿透，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第六道门开了。”过去的晏无妄抹掉唇角的血，“你还剩最后一斩。”

过去的谢惊雪没有回答，只看着街尽头。

那里站着另一个白衣女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量，甚至连握剑的姿势都一样。

谢惊雪神识微震。

南山门后那个女人。

她终于第一次在七十二年旧事里看见了对方。

过去的晏无妄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连惊讶都没有，只低声道：“这次比上次更像了。”

白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谢惊雪。”

过去的谢惊雪拔剑：“停。”

对方真的停了。

“问吧。”白衣女人语气平淡，“你想验证什么，我都知道。”

晏无妄嗤笑一声：“她知道你的记忆，问旧事没用。”

“我知道。”过去的谢惊雪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所以不问记忆。”

她忽然问：“晏无妄现在受伤，我有一枚还魂丹，只剩一枚。城东有三个不认识的人也快死了，给谁？”

谢惊雪眼神微动。

这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白衣女人几乎没有停顿：“三人。”

“理由。”

“三命重于一命。”

晏无妄在旁边笑了：“完了，我不值钱。”

过去的谢惊雪没有看他，只问白衣女人：“若那三人是恶人？”

“先验因果，再定。”

“来不及验。”

白衣女人沉默了。

只这一息，过去的谢惊雪已经出剑。

剑锋穿过雨幕，直取对方眉心。白衣女人反应极快，抬剑格挡，两道完全相同的剑意撞在一起，长街两侧的残墙瞬间裂开。

“答案错了？”晏无妄一边后退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