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年前的我只留下不能开门，没有留下不能斩线。”谢惊雪道。

晏无妄挑眉：“你现在连过去的自己都按字面钻空子？”

“她若不想让我动，会写清楚。”

“这倒确实像你。”

周玄衡没有阻止，只让所有人再退远十丈。沈照微守在左侧，苏问真则用剩余六枚观情珠盯住谢惊雪神魂，只要她出现记忆缺损就立刻示警。

照雪剑没有出鞘。

谢惊雪只凝出一缕极细剑气，贴着白膜最外缘切下。第一寸没有反应，第二寸时照名碑轻轻震动，到了第三寸，半玉猛地弹离碑面，被晏无妄一把接住。

几乎同一刻，碑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不是灵力碰撞，更像有人隔着很厚的门，从里面用指节敲了一下。

秦不渡握紧剑：“里面有活的？”

没人回答。

第二声很快响起。

咚。

第三声之后，“妄”字彻底熄灭，天空中已经闭到只剩一线的白门也随之消失。看起来危机终于结束，可晏无妄掌中的半玉却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朝南，也不是朝下。

它的断口缓缓转动，最后正对谢惊雪。

谢惊雪低头。

她颈间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位置，竟浮出一根极淡的红线。红线末端垂着一道半透明玉影，正是失踪的另一半。

秦不渡下意识道：“原来一直在师姐身上？”

“不。”苏问真脸色变了，“那不是实物。”

晏无妄抬手，却没有碰谢惊雪，只盯着那道玉影。许久，他低声道：“这是因果影。真正的玉还在门后，只是它把影子投过来了。”

谢惊雪伸手碰向自己颈间。

指尖穿过玉影的一瞬，眼前骤然黑了一下。

没有妄境，没有长街，也没有归妄城，只有一道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若你看见这块玉，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太玄。”

谢惊雪动作停住。

那声音继续从玉影里传出：“不要开碑下的门，不要相信从天门回来的人。”

短暂沉默后，最后一句终于落下。

“还有——如果晏无妄开始想起归妄城，立刻离开他。”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惊雪眼前的黑暗退去，问道台仍在，周围的人也没有任何异样。苏问真的观情珠没有示警，说明刚才那几句话并没有经过神识，而是半块玉专门留给她的某种因果回音。

晏无妄离她最近，立刻看出不对：“你听见什么了？”

谢惊雪没有隐瞒：“过去的我留了三句话。第一，不开碑下的门；第二，不信从天门回来的人。”

秦不渡等了一会儿：“第三呢？”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

“如果你开始想起归妄城，让我立刻离开你。”

四周安静下来。

晏无妄脸上没有被怀疑后的恼怒，反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半玉。那上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仿佛刚才只是被某种力量暂时撑开。

“她说的是‘想起’，不是‘回到’？”他问。

“嗯。”

“也就是说，她怕的不是归妄城来找我，而是我把忘掉的那部分记起来。”

谢惊雪看着他：“你刚才已经想起什么了？”

晏无妄沉默。

很久以后，他抬头望向南山方向。

“刚才那三声敲门响的时候，我确实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归妄城里，我们找了很多年的那个人。”

谢惊雪眼神一紧。

晏无妄却慢慢皱起眉，像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却始终说不出来。最后，他只吐出一句。

“那个人——”

“好像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