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妄却忽然伸手，指向画里城门的一角：“先不用看字。”

众人看过去。

“这里。”

城门上挂着一块歪斜匾额，留影模糊，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普通阴影。晏无妄指尖凝出黑气，沿着匾额残缺的笔画一点点描过去。

第一个字，归。

第二个字只剩右半边。

谢惊雪看了几息：“墟？”

“不是。”

晏无妄摇头，又补了一笔。

两个古字终于完整。

归妄。

玄衡长老神色微变：“你认识这座城？”

“认识。”

“在哪里？”

“妄渊。”

晏无妄盯着画里的城，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它最早不叫归妄城。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有很多活人，后来才改成这个名字。”

谢惊雪问：“我们去过？”

“去过很多次。”

“做什么？”

晏无妄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翻一段很久没碰的记忆。过了片刻，他才道：“找天门，找出口，也找过一个人。”

“谁？”

“忘了。”

谢惊雪眉头一皱。

晏无妄侧过脸：“不是敷衍你。我真的想不起名字，只记得我们为找那个人，在城里待了很久。”

这还是第一次。

他记得七十二年的大部分事情，却对某个人出现了明确空缺。

谢惊雪立即抓住这一点：“你的记忆也被动过。”

“看起来是。”

苏问真忽然抬手，指向白衣人被涂掉的脸：“会不会不是她的脸被抹了，而是闻鹤生根本看不见？”

玄衡长老一怔。

苏问真继续道：“观星术看命线。晏无妄没有命线，所以七枚观情珠全部裂开；可谢道友有命线，只是其中两情被挖空。如果闻鹤生看到的是某段不属于现实时间的因果，他可能只能看见其中一人。另一人超出了他的推演。”

谢惊雪看着那团灰墨：“所以他把空缺涂黑。”

“有可能。”

晏无妄却忽然笑了一声：“那老头脾气还挺好。看不见就涂黑，换我直接不画。”

玄衡长老看他：“闻师祖最恨别人说他画得不好。”

“人都没了，你别告状。”

秦不渡终于憋不住笑了一声，紧绷许久的气氛松了一点。

可就在玄衡长老准备收起留影时，玉简里的画突然轻轻闪了一下。

没人催动。

画面自己亮了。

原本被涂黑的白衣人脸部，灰墨竟一点点向下流，像有水从画纸上漫过。玄衡长老脸色骤变：“不可能，目录留影只会复制原画当时的状态，不会自己变化。”

所有人都盯着光幕。

灰墨越流越多，脸仍然没露出来，反而在白衣人的脖颈下方浮出一道很浅的红色痕迹。

是一根红绳。

绳下坠着半块玉。

晏无妄的呼吸忽然停了。

谢惊雪注意到他的反应：“你认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从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同样残缺的旧玉。

颜色发暗，边缘有明显断口。谢惊雪从未见他拿出来过。

两样东西一左一右。

形状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

秦不渡看傻了：“这又是什么？”

晏无妄盯着画里那半块玉，很久才开口：“定情玉。”

谢惊雪看向他：“谁的？”

晏无妄抬眼，与她对视。

“另一半。”

“以前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