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有一个人，跟他一模一样。”

天衍宗玄衡长老这句话一出口，洗剑坪上原本看热闹的人反而安静了。晏无妄站在人群边缘，脸上那点散漫没有立刻消失，只是看向老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八十年前？”

“准确地说，是八十三年前。”玄衡长老盯着他，像是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可惜什么都没有，“那幅画一直收在藏星阁最里面，我年轻时整理旧卷，亲眼见过一次。画中人的衣着、眉眼，连眼尾那点红都和你一样。”

秦不渡忍不住看了晏无妄一眼：“你到底多大？”

“问得好。”晏无妄想了想，“按外面算，不好说；按妄渊算，比你大很多。”

“能不能给个正常答案？”

“不能。”

谢惊雪没让两人继续跑偏，直接问玄衡长老：“画是谁留下的？”

玄衡长老沉默片刻，道：“天衍宗第十六代观星长老，闻鹤生。他擅画星象，也擅以画存天机。那幅画是他临死前三日留下的最后一幅，画完以后便封入藏星阁，还特意留下一条禁令，不准普通弟子观摩。”

“为什么？”

“因为看过画的人，容易做同一个梦。”

苏问真原本站在长老身后，听到这里也皱了眉。显然，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谢惊雪问：“什么梦？”

“黑色的城，一扇门，还有一个一直在等人的男人。”玄衡长老说到这里，再看晏无妄时，神情已经不是单纯惊疑，“我当年也梦见过一次。那个人就坐在一座空屋里，桌上摆着两个酒杯。”

晏无妄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谢惊雪也停住。

空城、空屋、两个酒杯。

她曾经在他的梦里亲眼看过。那不是天衍宗长老凭几句话就能猜出的细节。

“你梦里还有什么？”她问。

“记不清了。”玄衡长老摇头，“那已经是几十年前，而且醒来以后，梦会散得很快。我只记得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门上刻一道痕，像是在计年。”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他没有否认。玄衡长老显然捕捉到了两人的反应：“你们知道？”

“见过类似的地方。”谢惊雪没有把七十二年的全部说出来，“画还在天衍宗？”

“在。”

“能看拓影吗？”

玄衡长老迟疑了一下，最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玉简：“我没有整幅拓本。藏星阁的东西不能私自拓印，不过那幅画曾经做过一次目录留影，用来记录损毁情况。只能看轮廓，细节不全。”

他将玉简放在掌心，灵力注入后，一层薄薄光幕在众人面前铺开。

画面并不清晰。纸张大半被黑色覆盖，远处是一座看不清边界的城。城门歪斜，街巷空无一人，天空没有日月，只有几道像裂缝一样的白光。

最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衣，一个白衣。

即使留影已经模糊，谢惊雪也一眼认出了黑衣人的轮廓。

晏无妄。

不是因为脸，是站姿。左肩习惯性稍低，右手靠近腰侧，随时可以出手。这个习惯如今已经淡了，可她在妄境里见过年轻时的他无数次这样站。

旁边那道白衣身影却没有脸。准确说，脸的位置被一团灰色墨迹抹掉了。

秦不渡凑近：“这是坏了？”

“原画就是这样。”玄衡长老道，“闻鹤生画完以后，唯独把这个人的脸亲手涂掉了。”

谢惊雪目光落在白衣人手中的剑上。剑太模糊，看不出形制，可握剑的手势让她觉得熟悉。食指微松，中指压剑，出剑前剑尖不会完全指向敌人，而会偏右半寸。

这是她自己的习惯。

苏问真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她：“像你。”

“嗯。”

晏无妄一直没说话。

谢惊雪问他：“是我吗？”

“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她看了过去。晏无妄盯着画面，眉头很轻地皱着：“城像，衣服也像，站的位置也像。但我没见过这幅画。至少我记得的七十二年里，没有人站在旁边画我们。”

“可能不是现场画的。”苏问真道，“闻鹤生修观星术，他留下的画很多都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推演、梦兆或者天机反照。”

晏无妄看她一眼：“那他为什么能看见妄渊？”

没人回答。

这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妄渊真如晏无妄所说，不在正常舆图、不受正常时间流速约束，那一个八十三年前活在现实里的天衍宗长老，为什么能把里面的空城画下来？

更何况，那时谢惊雪甚至还没出生。

玄衡长老忽然道：“其实还有一处不对。”

他抬手放大画面右下角。那里本来只有一团黑墨，细看才发现下面压着半行极小的字。目录留影太旧，只能辨出前面几个。

【天门再开……】

后面全糊了。

谢惊雪眼神微沉：“原画能看清？”

“不一定。八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墨覆盖，只能等回宗后用观星灯照。”

秦不渡听出重点：“得等大比结束？”

“正常来说是。”

谢惊雪问：“不能现在看？”

玄衡长老摇头：“藏星阁最高层禁制只有宗主令能开，我人在太玄，隔着这么远不可能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