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沉默片刻。

“修行之事，不该因几件无法确定真假的异常便彻底否定。”

“所以继续？”

“先查清。”

这是很稳妥的答案。

晏无妄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你连犹豫都很标准”。

谢惊雪脑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随即压下。

“有没有飞升时留下的影像？”

她问。

守殿长老摇头。

“最近一次也在千年前，那时没有留影阵保存这么久。”

“法器呢？”

“有一件。”

老人想了很久。

转身走向最深处。

半炷香后，他从一只已经落灰的木匣里取出一面铜镜。

镜面裂了大半。

“照天镜。”

“最后一次飞升时，宗门用它记录天象。后来镜灵损毁，只剩一些破碎影像。”

“能看？”

“不一定。”

许青萝接过铜镜。

几人轮流注入灵力。

没反应。

直到沈照微将手按上去。

镜面忽然亮了。

不是因为她修为最高。

而是她的太上忘情经。

谢惊雪清楚感受到，铜镜里有某种东西回应了这部功法。

灰白雾气涌出。

大殿上方渐渐出现一道残破影像。

千年前的太玄。

山门上空雷海翻滚。

无数弟子跪伏。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站在云端。

他身后。

有门。

高得看不到尽头。

整扇门都由白光构成。

秦不渡喃喃：“天门……”

老人一步步走上去。

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点。

到门前时，他回头。

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画面没有声音。

谢惊雪盯着他的口型。

只有四个字。

——忘我功成。

随后老人踏进门。

白光骤然暴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影像要结束时，谢惊雪忽然看见一道东西从门里伸出来。

很细。

像锁链。

它缠上老人的脚腕。

第二道缠住腰。

第三道——

刺入后心。

谢惊雪眼神骤变。

“停！”

影像猛地扭曲。

白光消失。

铜镜“咔嚓”一声，又多了一条裂缝。

秦不渡脸色发白。

“你们看见了吗？”

没人回答。

都看见了。

那根本不像迎接。

更像拖拽。

守殿长老嘴唇动了半天。

“也可能是……飞升法则。”

谢惊雪看向他。

老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沈照微站在原地。

她脸上仍然没有明显情绪。

可握着照天镜的手，已经出现细微颤抖。

“师尊。”

谢惊雪叫她。

沈照微没有应。

她在看自己的手。

很久以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见过。”

“什么？”

“那条锁链。”

谢惊雪呼吸一停。

“在哪里？”

沈照微皱起眉。

她在想。

越想，脸色越白。

最后却只剩两个字。

“忘了。”

秦不渡听得心里发寒。

又是忘了。

所有最关键的地方，她都忘了。

谢惊雪走近。

“寒霜洞那七天？”

沈照微闭眼。

“不知道。”

“妄渊？”

“可能。”

“你在那里见过天门？”

沈照微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谢惊雪不再问。

再逼下去，只会像岳重山一样触发某种异常。

许青萝把照天镜收起来。

“先出去。”

众人准备离开。

谢惊雪最后看了一眼那九只白玉匣。

第九只玉匣里，纯白指骨安静躺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

那截本该没有任何残念的骨头，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谢惊雪停住。

一道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玉匣里传出来。

“别……”

她猛地回头。

指骨没有动。

可第二个字已经钻进识海。

“进……”

第三个字。

“门……”

下一瞬。

九只白玉匣同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