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心魔还挑味？”

“谁规定心魔没味觉？”

“那桂花糖好吃？”

晏无妄没理他。

他看向谢惊雪。

“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嗯。”

“还记得以前是什么感觉吗？”

“记得自己喜欢。”

“不是这个。”

晏无妄拿起第三块。

“吃的时候呢？”

谢惊雪想了想。

“会觉得甜。”

“现在也甜。”

“所以？”

“所以少的不是味觉。”

“我知道。”

晏无妄把糖放回纸包。

没有再吃。

“以前你心情不好，会吃得更多。”

“我会心情不好？”

秦不渡一下笑出声。

谢惊雪看他。

笑声立刻停。

晏无妄却点头：“会。”

“什么情况下？”

“剑练不好。”

“不会。”

“被沈照微骂。”

“师尊很少骂我。”

“以前会。”

“还有？”

“我受伤。”

谢惊雪动作微顿。

晏无妄像没发现。

继续道：“还有你自己受伤、灵石丢了、阵法算错、下雨晒不了衣服。”

秦不渡越听越想笑。

“师姐以前还会因为衣服晒不了心情不好？”

“她以前是人。”

晏无妄道。

谢惊雪看他：“我现在不是？”

“你自己觉得呢？”

秦不渡感觉气氛突然危险，默默往旁边站了一点。

谢惊雪却没拔剑。

“你希望我变回以前？”

这个问题让晏无妄安静下来。

很久。

“不是。”

“那你一直提以前做什么？”

“因为我记得。”

“你可以不提。”

“做不到。”

“为什么？”

晏无妄看着她。

“如果一个人陪你活了七十二年，然后有一天，她站在你面前，说那七十二年和她没关系。”

“你能不提？”

谢惊雪没有回答。

“我没说没关系。”

“你说那不是现在的你。”

“事实。”

“也是。”

他低头笑了笑，“所以我在学。”

“学什么？”

“重新认识你。”

谢惊雪眸光轻动。

不是情绪。

只是意外这个答案。

她原本以为晏无妄一直想做的是让她变回过去。

“你不想让我恢复？”

“想。”

他答得很快。

“但想起来不等于变回去。”

“你以前二十四岁的时候也不是十八岁。”

“七十二年里也变过很多次。”

晏无妄看她。

“我又没指望你永远停在某一年。”

石室里安静片刻。

秦不渡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多余。

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谢惊雪先开口。

“你说桂花糖味道没变。”

“嗯。”

“七十二年前吃过？”

晏无妄看向手边那包糖。

眼神慢慢柔下来。

“吃过很多次。”

“我给的？”

“有时候。”

“还有时候？”

“抢的。”

谢惊雪：“……”

“那你被挂树上不冤。”

晏无妄笑了。

“看吧。”

“什么？”

“这句也没变。”

谢惊雪没理他。

转身往外。

走到门口时，晏无妄突然叫住她。

“谢惊雪。”

“嗯。”

“谢谢。”

她回头。

晏无妄晃了晃手里那包只剩两块的糖。

“这个。”

谢惊雪看了一眼。

“顺手。”

“我知道。”

她没再说什么。

门重新关上。

秦不渡追出来，忍了半天，还是问：“师姐，你真只是顺手？”

谢惊雪停下。

“否则？”

“没什么。”

秦不渡摇头。

他只是觉得——

一个已经不再喜欢桂花糖的人，还一直把桂花糖放在储物戒原来的位置。

好像也不完全算顺手。

……

石室里。

晏无妄没有把最后两块糖吃掉。

他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过了片刻，右臂上的黑色裂纹再次浮现。

这一次，裂纹沿着肩膀一路往心口延伸。

他低头看着。

嘴里的甜味还没散。

可眼神已经一点点冷下来。

“再等等。”

像在对身体里的某个东西说。

“别现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