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砸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他轻。

是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谢惊雪没有立刻靠近。

照雪剑悬在身前，剑意先一步将整间洞府封死。

晏无妄站在裂缝旁。

黑色缝隙在吐出人以后迅速缩小，只剩最后一线时，里面忽然传来无数重叠的低语。

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像几百个人同时贴在耳边念同一句话。

晏无妄抬手。

黑气猛地撞上裂缝。

啪。

最后一点黑暗消失。

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谢惊雪神识扫过。

活的。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却已经全白。身上穿着一件几乎烂光的青色法袍，从残存纹饰判断，不属于太玄剑宗。

最奇怪的是修为。

体内经脉宽阔，丹田也有元婴留下的痕迹。

说明这人曾是元婴。

现在却连炼气修士都不如。

灵力几乎被抽空。

神魂更是只剩薄薄一层。

“能听见吗？”

谢惊雪问。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双手撑地，一点点抬起头。

眼睛浑浊。

像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

“门……”

声音沙哑。

“什么门？”

“门后……”

他嘴唇开始发抖。

下一刻，整个人猛地往后缩。

“不！”

“别开门！”

“不能开！”

他像突然看见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疯狂往墙角爬。

指甲在地面刮出血痕。

“门后没有仙。”

谢惊雪眼神一凝。

“你说什么？”

“没有仙！”

男人突然大叫。

“没有仙！没有飞升！都死了！”

晏无妄脸色变了。

谢惊雪立刻向前一步。

“你是谁？”

“不飞升……”

“姓名。”

“不要飞升！”

“哪个宗门？”

“都死了……”

男人完全听不进去。

他抱着头蜷在墙角，一遍遍重复。

“门后没有仙。”

“门后没有仙。”

谢惊雪还想问，晏无妄忽然挡住她。

“别逼。”

“他知道天门。”

“他神魂快散了。”

晏无妄蹲下，盯着男人瞳孔看了一会儿，“现在刺激，只会让他疯得更快。”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说的门是什么？”

晏无妄没回答。

谢惊雪正要继续，洞府外阵法已经被触动。

方才妄渊裂缝出现的波动瞒不过问剑峰。

最先赶来的是秦不渡。

他推门就问：“又出什么——”

看到地上的疯修士，声音卡住。

“这谁？”

“妄渊出来的。”

秦不渡脚步瞬间停了。

“出来？”

“刚才裂缝把他吐出来的。”

“……”

秦不渡看向晏无妄，“你们两个在屋里到底干了什么？”

晏无妄：“聊天。”

“聊聊天能聊出个人？”

“说明我们聊得深入。”

谢惊雪淡淡道：“闭嘴。”

两人同时安静。

沈照微和刑堂长老很快也到了。

地上的疯修士被送入问心阵。

照魂镜架起。

一切检查结果比想象中更怪。

“元婴修士。”

周玄衡皱眉，“至少曾经是。”

秦不渡问：“能看出来哪个宗门吗？”

“法袍太旧。”

一名长老仔细辨认那几道残缺纹饰。

半晌，脸色忽然有些奇怪。

“像天河宗。”

谢惊雪问：“在哪？”

“没了。”

“什么时候？”

“三百多年前。”

秦不渡一下站直。

“三百年前就灭宗了？”

“对。”

长老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一任宗主连同七名元婴，在宗门覆灭前同时失踪。没有尸体，也没有飞升记录。”

所有人视线落到地上那人身上。

“姓名。”

周玄衡取出一卷旧册。

翻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页。

上面有一幅模糊画像。

眉骨、脸型。

即使如今瘦得脱相，依旧能对应。

“岳重山。”

“天河宗第三十九代长老。”

“失踪时——元婴中期。”

洞府里没人说话。

一个三百年前失踪的元婴修士，从妄渊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