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具傀儡越来越少。

最后五具时，少女谢惊雪忽然踉跄了一下。

左肩伤势太重。

灵力也快见底。

一具傀儡从死角冲来。

晏无妄正在另一侧，来不及。

“低头！”

他吼了一声。

少女没有低头。

她反而往前。

一剑穿透面前傀儡。

身后的刀也已经落下。

谢惊雪看着那一幕。

现在的她很清楚，这不是最优解。

应该弃掉眼前目标，先躲后方攻击。

少女没躲。

因为她如果躲，晏无妄身后的第二具傀儡就会直接砍中他。

下一瞬。

刀锋却没有落到少女身上。

晏无妄硬生生从另一边扑回来。

他用仅剩还能动的左臂挡住了刀。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楚。

少女谢惊雪猛地回头。

“晏无妄！”

这是谢惊雪第一次从过去的自己嘴里听见他的名字带着这么明显的慌。

没有冷静。

没有判断。

只有下意识的情绪。

晏无妄疼得脸都扭了一下。

“别叫。”

“先杀。”

最后几具傀儡倒下时，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力。

地牢里满地都是黑雾。

少女靠墙喘了很久。

然后拖着伤腿走到晏无妄旁边。

他躺在地上。

左臂已经彻底变形。

“死了没？”

“快了。”

“哦。”

少女蹲下。

从储物袋里翻东西。

晏无妄闭着眼：“没药了。”

“我知道。”

“那你翻什么？”

“绷带。”

“你还会包扎？”

“不会。”

晏无妄睁眼。

“那你别碰我。”

少女已经抓住他手腕。

“忍着。”

“谢惊雪。”

“嗯。”

“我突然觉得死了也挺好。”

“再废话我帮你。”

晏无妄安静了。

少女处理伤口的动作确实很差。

断骨固定得歪。

绷带缠得也乱。

晏无妄中途至少三次想自己来。

都被她按回去。

等弄完，少女额头也出了一层汗。

晏无妄看着自己像粽子一样的手臂。

“你以前没救过人？”

“救过。”

“都活了吗？”

少女面无表情：“你想试试我杀人的手艺？”

晏无妄闭嘴。

地牢重新安静。

过了片刻。

少女忽然道：“刚才为什么回来？”

“什么？”

“你明明能躲。”

晏无妄没睁眼。

“怕你死了没人开门。”

“门是你会开。”

“那我忘了。”

“晏无妄。”

“嗯？”

“你撒谎的时候话会变多。”

躺在地上的男人终于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

谢惊雪站在一旁。

这一句话，她如今也对晏无妄说过。

原来不是最近才发现的。

少女等了一会儿。

见他不答，也没有逼。

她靠到另一边石壁上，闭眼休息。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晏无妄突然问：“你呢？”

“什么？”

“刚才为什么不躲？”

少女没睁眼。

“算错了。”

“你也会算错？”

“会。”

“那你看着我说。”

少女睁开眼。

“你烦不烦？”

“所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这一次，她没有把人踹下床。

因为没有床。

她抬手抓起旁边一块碎木，直接砸了过去。

晏无妄笑着偏头躲开。

“急了。”

“滚。”

“地牢就这么大。”

“那你死远点。”

“你果然舍不得。”

少女拔剑。

画面就是在这里开始模糊。

谢惊雪原以为妄境要结束。

可黑雾散去前，她忽然看见地牢角落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石碑。

先前被傀儡残骸挡住，如今黑雾散去，露出半截。

碑上刻着一行古字。

【弃情者，可离妄渊。】

少女谢惊雪显然也看见了。

她走过去，擦掉碑上的灰。

下方还有一行。

【一情一门，一念一途。】

晏无妄靠在墙边，笑意慢慢消失。

“别碰。”

少女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整座地牢骤然震动。

黑光从石碑里爆开。

谢惊雪眼前瞬间一暗。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河边。

秦不渡正抓着她肩膀。

叶眠眠脸都白了。

“师姐！”

谢惊雪站稳。

“过去多久？”

“十息。”

晏无妄就在她面前。

他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

只看着她的表情。

谢惊雪也看他。

片刻后，她开口：“有一座地牢。”

晏无妄眼神变了。

“我左臂断了。”

他低声接。

“你包得很丑。”

谢惊雪沉默。

画面是真的。

晏无妄还记得。

她问：“那块碑是什么？”

晏无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看见碑了？”

“弃情者，可离妄渊。”

河边忽然安静。

晏无妄盯着她掌心重新亮起的红痕。

许久才道：“谢惊雪。”

“嗯。”

“从现在开始，别再主动碰任何和妄渊有关的东西。”

“理由。”

“因为第二道门醒了。”

他话音落下。

河面正中央忽然浮出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向两边裂开。

像扇门。

门后没有河水。

只有无尽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