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亮起的瞬间，谢惊雪眼前的河水忽然变了。

原本清浅的水面像被墨一点点浸透。

岸边的树、石、城墙，全被一层黑色雾气吞没。

秦不渡的声音还在耳边。

“师姐？”

下一瞬，彻底远去。

谢惊雪没有挣扎。

第一次进入妄境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她至少知道这里会给她看见某段被斩掉的过去。

黑暗散开。

空气里先传来潮湿霉味。

再睁眼，她站在一间地牢里。

石壁渗水。

头顶只嵌着一颗快要熄灭的照明石。

远处传来锁链摩擦声。

谢惊雪顺着声音看过去。

十八岁的自己坐在地上。

白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左肩有一道极深的伤，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

她对面靠着一个人。

晏无妄。

比少女伤得更重。

腹部几乎被贯穿，右腿也有明显骨折，脸色白得像死人。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空药瓶。

谁都没说话。

谢惊雪观察四周。

这是封闭地牢。

只有正前方一道铁门。

门上刻着复杂阵纹。

她刚想靠近，年轻晏无妄忽然开口。

“你还有药吗？”

少女谢惊雪闭着眼。

“有。”

晏无妄抬眼。

“给我。”

“不给。”

“你刚说有。”

“我有，和给你有什么关系？”

“……”

晏无妄吸了口气。

大概牵动伤口，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死了，你一个人出不去。”

少女这才睁眼。

“谁说我要靠你？”

“门外三十六具傀儡。”

“我数过。”

“最弱金丹。”

“我知道。”

“你筑基。”

“你也是。”

两人对视。

最后还是晏无妄先笑了一声。

“行。”

“你最好自己能爬出去。”

少女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却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瓶药，扔过去。

晏无妄接住，看了眼瓶身。

“你不是不给？”

“吵。”

“嘴硬。”

“再说还我。”

晏无妄立刻拔开瓶塞。

一口吞了。

谢惊雪站在旁边看着。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从语气判断，他们已经熟悉不少。

但还没熟到如今晏无妄描述的程度。

更像两个互相嫌弃，又暂时不得不捆在一起的人。

地牢外很快传来脚步。

沉重。

整齐。

一下又一下。

少女谢惊雪撑剑站起来。

伤口重新渗血。

晏无妄皱眉。

“坐下。”

“等死？”

“我去。”

“你腿断了。”

“还能走。”

“爬？”

晏无妄脸黑了。

少女终于像心情好了一点。

谢惊雪看得有些陌生。

原来自己以前也会故意气人。

铁门上的阵纹开始亮。

两人脸上的松散同时消失。

“左边十七，右边十九。”

少女低声道。

“你杀几只？”

晏无妄扶墙站起。

“十九。”

“凭什么？”

“我比你多一条腿伤。”

“腿伤还能多杀？”

“显得我厉害。”

少女骂了句：“有病。”

铁门轰然打开。

第一具傀儡冲进来。

没有脸。

全身由黑色铁木拼成，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少女谢惊雪一剑斩在脖颈。

火星四溅。

没断。

第二刀已经到了。

晏无妄从侧面扑上去，一掌拍在傀儡后心。

黑色灵力炸开。

少女的第二剑紧跟着刺入同一个位置。

咔。

傀儡胸腔裂开。

里面没有机关。

只有一团黑色雾气。

“又是妄气。”

少女脸色难看。

晏无妄道：“先活着再研究。”

后面的傀儡已经全进来了。

地牢太窄。

两个人没有后退空间。

少女剑快。

晏无妄下手更脏。

踢膝、折腕、抓着一具傀儡去挡另一具，什么省力用什么。

最开始两人还互相挡路。

少女一剑差点削掉晏无妄耳朵。

晏无妄一脚把傀儡踹过去，也差点把她撞飞。

“你会不会配合？”

“你挡我剑了。”

“我在救你！”

“用不着。”

“行，下次看你死。”

不到十息。

少女被两具傀儡夹住。

晏无妄嘴上刚说完“看你死”，人已经冲了过去。

断腿落地时明显一软。

他却硬撑着撞开其中一具。

长刀顺势划过后背。

血一下涌出来。

少女谢惊雪眼神变了。

剑势突然凶了一截。

三剑。

连斩两具。

然后反手抓住晏无妄领口，把人拖到自己身后。

“站好。”

晏无妄疼得额头都是冷汗，还笑：“不是用不着？”

“闭嘴。”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少女反手一肘撞在他伤口旁。

晏无妄差点当场跪下。

“谢惊雪！”

“再说。”

“不说了。”

谢惊雪作为旁观者站在战圈外。

她忽然发现，自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是记起来。

更像身体对这段画面产生了某种提前反应。

年轻的自己会向右。

晏无妄会补左侧。

下一剑，两人会同时压低。

果然。

少女右移。

晏无妄左进。

长刀贴着两人头顶扫过。

他们几乎同时反击。

白色剑气切开傀儡膝弯。

黑色灵力贯穿胸腔。

第一次妄境里还生涩的配合，在这里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不是那套成熟合击剑术。

却已经开始互相适应。